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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里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成功让自己不断扩张的“报业军”打入了政府的阵营,而他所期望的回报就是让政府给出有利于自己的选举结果。当然,这样的要求并不合理,但兰德里斯从来没觉得合理要求能够激发出手下员工们最高的水平。
普雷斯顿又转过身去盯着一墙的电视屏幕,希望得到更好的消息。玛蒂再次努力表明自己的观点。她坐在那张巨大的总编办公桌一角,把那一摞普雷斯顿盲目看做“宇宙真理”的民意调查放到一边,继续有条有理地分析起自己的见解。“麻烦你了,格雷,好好想想这事吧!当年玛格丽特•撒切尔被迫辞职的时候,他们都迫切需要一种执政方式的转变。他们想要一种全新的感觉,不那么简单粗暴的,不那么专横跋扈的;他们可是受够了‘神断法’ ,也受够了一个该死的女人整天颐指气使。” 你是最该明白这一点的人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所以他们挑选了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科林格里奇,没别的,就因为他在电视上显得信心十足,和那些小老太太能打成一片,而且看上去引不起什么争议。”她不屑地耸耸肩膀,“但他们的优势已经没了。现在的政治简直温吞吞、软乎乎的,一点能量和激情都没有。他出席拉票活动时那种感觉跟呆板的主日学校老师没什么区别。如果再花上一周听他喋喋不休那些陈词滥调,我觉得就连他老婆都会投给另一边的。不管任何事,任何人,他们就想来点新鲜的。”
普雷斯顿又从电视墙面前转过身来,不停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终于好像开始注意这件事了。这个晚上,玛蒂是第十次心想他是不是用了某种亮漆来让自己精心修饰过的头发保持完美。她怀疑那里面已经开始出现了一圈“地中海”。另外,他用小镊子修过眉毛,这点她十分肯定。
他再次对她发起抨击,“好吧,我们不要再大放厥词了,就先看看实打实的数字,好吗?多数党会怎么样呢,他们会不会重新上台呢?”
“说他们不会就太草率鲁莽了。”她回答道。
“那我他妈的可没时间草率鲁莽啊,玛蒂。不管怎么样的‘多数’对我来说都够了。我的天啊,只要占了多数,那可是非常大的成就啊,事实上可以说是创造了历史。四连胜,以前从没遇到过。所以我不会修改头版的。”
普雷斯顿说着便拿起书架上的一瓶香槟,倒上一杯,迅速结束了自己的说教。他没有请她喝,而是以在一摞纸上胡乱涂写的方式下了逐客令。但玛蒂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她的祖父可以说是个现代的“北欧海盗”,在1941年年初风暴肆虐的那几个月,驾着一支浸满水的小渔船,横渡北海,逃离了纳粹占领的挪威,还加入了英国皇家空军。玛蒂从祖父那里继承到的不仅仅是天生的斯堪的纳维亚面孔,还有固执认死理的性格。这往往让那些外强中干的男人感觉受不了,但她才不管那么多呢。
“你就停一会儿,问问自己,如果科林格里奇再做四年首相,我们会有什么预期?也许他人太温吞了,真的不适合做首相。他发表的竞选声明真的很轻飘,在拉票开始的第一周就被其他声音淹没了。他没有提出任何新观点,唯一的计划就是交叉手指 ,祈祷俄国人或是工会别惹出太大乱子。你觉得我们的国家真的希望有这样一个领导人吗?”
“玛蒂,你可是一向这么优雅从容啊,”他讽刺道,再次以一种屈尊俯就的口气说,“但是你错了。选民们需要的是团结稳定,不是什么突然的变化。他们可不希望每次抱着宝宝去散个步,玩具就被甩出婴儿车。”他灵活的手指在半空中晃动着,仿佛一位指挥家将一个走神犯错的演奏家带回到正确的音符上来。“所以啊,再来几年喝喝温啤,打打板球的日子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我们的好朋友科林格里奇重新入主唐宁街十号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这他妈会惹出人命的。”她嘟哝着,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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