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到过两封李亦从西藏某地寄给他的信。一封是两个月后寄来的, 信上说快到元旦了, 要让赵捷帮忙买一只北京烤鸭, 买一件羊皮背心寄给他母亲。第二封信是三个月以后寄来的, 信上说, 春节时, 他在西藏给他母亲打过电话, 他母亲对他在西藏过春节不回家抱怨很多。还说, 他还想在西藏呆几个月, 让赵捷替他交一下北京的房租。
　　赵捷接到信后, 就立刻将李亦交代的事JL办了。赵捷最近很闲, 他的第一部现代舞剧, 遭到了失败, 尽管这是他曾料想过的, 但还是感到了失落。一年多了, 赵捷身边没有女朋友, 所以在较为寂寞的时间里, 赵捷还真的时不时地惦念着远在西藏的李亦。有时候, 他会突然想起, 李亦怎么就一下子去了西藏, 并且至今不归呢。
　　还有一次在夜晚, 赵捷的头脑里划过一个闪念, 要是此刻自己和李亦一块儿在西藏, 在茫茫雪原之上遥望一轮孤月, 该有多温暖。而李亦在仅有的两封来信里, 却极少提到他在西藏的见闻及心情。只有一次, 在第二封信的末尾, 李亦提到定「1 县协嘎尔贡巴寺的一口钟, 说看喇嘛打钟, 很感动。这以后, 又过了一个多月, 赵捷就接到李亦在西藏的死讯。
　　那天下午, 赵捷去剧院领工资。在传达室门口, 他看见黑板上有他的名字, 他就将信取了。信是从西藏寄来的, 却不是李亦的笔迹。赵捷打开了信, 先扫了一眼大概, 一下子就看见了李亦的死讯, 借了, 赶紧从头看, 信上说, 他们是西藏日喀则专区亚东县洛扎乡政府, 近来该地区雪灾不断, 你的亲人在一次雪崩中丧生, 尸体还完好, 请你接到信以后速来洛扎认领。信上还提到他们没有李亦的任何通讯, 还是在李亦的行李中发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就按信上的地址发了这份通知, 望尽快有个回音, 他们那边也好处理尸体。信上留下了一个西藏的电话号码。
　　赵捷读完信以后几乎失去了反应。他恍惚中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掏出他的手机, 拨信上的那个电话。传达室就在剧院的大门边。门对面, 不远的地方, 是一个刚开发的工地。打桩机有节奏、无休止地吼着, 一辆运砂石的货车驶过门前, 扬起漫天的尘土, 在下午疲惫的阳光里下落。赵捷在苍白的尘雾中拨通了西藏的电话. . 在等星期四飞成都再转飞西藏班机的这两天里, 赵捷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过了。他奇怪自己没有悲痛的感觉, 或许是他还没有接受李亦死的真实。他的神经是麻木的。
　　他想起李亦临走时, 在弯曲的铁栏杆边和他道别的情景, 想起李亦兴冲冲的样子, 兴冲冲地想恢复常态的尴尬。赵捷再一次突然想起, 李亦怎么就一下子去了西藏, 并且永远不归了呢。他说他要回来的, 他跟他的母亲肯定也这样说了, 或许还约定下一个春节回家过年。赵捷想起李亦的母亲, 拥有李亦一个孩子, 并且早年丧夫的母亲, 感到为难了。但赵捷立刻就肯定了一个想法, 决不能让李亦的母亲尽早知道李亦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