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舞舞舞 - 第23节---(3)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意念?”
  “就是思想冲动。”
  “嗯,或许,或许是思想冲动,但又不完全如此。还应该有促使思想冲动形成的东西,那东西又非常之强——大约可以称为意念驱动力。而我便感觉出了它的存在,我想是一种感应。并且我可以看见它,但不像梦。空白的梦,是的,是这样的,空白的梦。其中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身影。对了,就像把电视荧屏的亮度忽儿调得极亮忽儿调得极暗时一样。虽然上面什么也看不见,但若细细分辨,肯定有谁存在其中。我感觉出了那个,感觉出了那里边有个身披羊皮的人。不是坏人,不,甚至不是人,但并不坏。只是看不见,像明矾画似的,有是有的,知道有,但看不见。只能作为看不见的东西看,没有形体的形体。”她伸下舌头,“解释得一塌糊涂。”
  “不,你解释得很好。”
  “当真?”
  “非常出色,”我说,“你想说的我隐约明白,但理解还需要时间。”
  穿过町中,来到让堂海滨后,我把车停在松林旁边停车场的白线内。里面几乎没有车。我提议说稍微走一阵。这是4月间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午后。风似有若无,波平浪静。海湾那边就像有一个人轻轻拉曳床罩一般聚起道道涟漪,旋即荡漾开去。波纹细腻而有规则。冲浪运动员只好上陆,穿上简易潜水服坐在沙滩上吸烟。焚烧垃圾火堆的白烟几乎笔直地伸向天空。左边,江之岛犹如海市蜃楼一般依稀可辨。一只大黑狗满脸沉思的神情,沿着水岸交际处迈着均匀的小快步从右往左跑去。海湾里渔舟点点,其上空海鸥如白色的漩涡,悄无声息地盘旋不止。海水似也感觉到了春意。
  我们沿着海边的人行道,朝着藤泽方向一路慢慢走去,不时地同乘着英国“美洲虎”轿车或自行车的女高中生擦肩而过。到得一处合适的地方,两人坐在沙滩上观海。
  “时常有那种感觉?”我问。
  “不是时常,”雪说,“偶尔。只是偶尔感觉得到。能使我感觉得到的对象没那么多,寥寥无几。而且我尽量避免那种感觉。一旦感觉到什么,我就迫使自己去想别的。每当意识到可能有所感觉,我就啪一声关闭起来。那种时候凭直感意识得到。关闭之后,感觉就不至于陷得那么深。这和闭上眼睛是一回事。只不过半闭的是感觉。那一来,就什么也看不见。有什么是知道的,但看不见。如此坚持一会儿,便再也看不见什么,对了,看电影当预感要出现恐怖场面的时候不是闭起眼睛吗?和那一样,一直闭到那场面过去。闭得紧紧的。”

  “为什么要闭?”
  “因为不愉快。”她说,“过去——更小些的时候——是不关闭的。在学校也是,一感觉到什么就说出口来。但那样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就是说,我连谁将要受伤都晓得,于是对要好的同学说‘那人要受伤的’。结果那人真的受了伤。这样有过几次,大家都把我当成什么妖怪,甚至管我叫‘小妖’,风言风语。我当然伤心得不得了。从那以后就什么也不再说了,对谁也不说。每当看见什么,感觉到什么,我就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关闭起来。”
  “可我那时候没有关闭吧?”
  她耸耸肩:“像是太突然了,来不及。那图像冷不防地浮现出来——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在宾馆酒吧里。当时我正在听音乐,听流行音乐……什么都听,迪兰也好,鲍易也好……嗯,反正是我正听音乐的时候。我没怎么提防,整个身心放松下来。所以我喜欢音乐。”
  “就是说你大概有预知能力吧?”我问,“比如你可以事先知道谁将要受伤等等,对吧?”
  “说不准。我觉得好像和这个还不大一样。我不是预知什么,只是感觉得出其中存在的征兆。怎么表达好呢,每当发生什么之前,总有一种相应的气氛吧?明白不?譬如玩高低杠摔伤的人,总有粗心大意、盲目自信的表现吧?或者得意忘形什么的。对这种情绪上的波动,我非常非常敏感,它像块状空气一样,危险——每当我闪过这一念头,那空白梦境般的图像便倏地产生出来。是产生,是发生,而不是预知。尽管图形模糊不清得多,但毕竟发生了,而且我能看见,使我觉得此人可能烧伤,结果真的烧伤了。但我什么也不能说,这滋味很不好受吧?自我厌恶!所以我才关闭起来。一旦关闭,也就避免了自我厌恶。”

  她抓起砂子玩着。
  “羊男真有其人?”
  “真有。”我说,“那宾馆里有他住的地方。宾馆之中还有另一个宾馆,那是一般人看不见的场所,但的的确确保留在那里。为我保留,为我存在。他就在那里生活,把我同许多事物连接在一起。那场所是为我设的,羊男在那里为我工作。假如没有他,我和许许多多的东西就连接不好。他负责这方面的管理,像电话交换员一样。”
  “连接?”
  “是的。当我寻求什么,打算同其连接起来的时候,他就为我接上。”
  “不大明白。”
  我也学雪的样子,捧起细砂,让它从手指间漏下去。
  “我也不大明白,是羊男对我那样解释的。”
  “羊男很早以前就有?”
  我点点头:“嗯,很早就有的,从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我无时无刻不感觉到他的存在,觉得那里有什么。不过其成为羊男这一具体形体,则是不久前的事。随着我年龄的增长,羊男开始一点点定型,其所在的世界也开始定型。什么缘故呢?我也不得而知。大概是因为有那种必要吧。年龄增大以后我失却了很多很多东西,因而才有那种必要。就是说,为了生存下去,恐怕需要那种帮助。但我还搞不清楚,也许有其他原因。我一直在考虑,但得不出结论。傻气!”
  “这事跟谁说过?”
  “没,没有。即使说估计也没人肯信。没有人理解的。再说我又说不明白。提起这话今天还是第一次。我觉得同你可以说得明白。”
  “我也是头一次说得这么详细。这以前始终没有做声。爸爸妈妈倒是知道一些,但我从未主动说起过。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这种话还是不说为好,本能地。”
  “这回能互相说出来,真是难得。”
  “你也是妖怪帮里的一个哟!”
  返回停车场地的路上,雪讲起她的学校,告诉我初中是何等惨无人道的地方。
  “从暑假开始一直没有上学。”她说,“不是我讨厌学习,只是讨厌那个场所。忍受不了。一到学校心里就难受得非吐不可。每天都吐。一吐就更受欺侮了,统统欺侮我,包皮括老师在内。”

  “我要是和你同班,绝不会欺侮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
  雪久久望着大海。“不过因为漂亮反遭欺侮的事也是有的吧?况且我又是名人的女儿。这种情况,或被奉为至宝,或被百般欺侮,二者必居其一,而我属于后者。和大家就是相处不来,我总是紧张得不行。对了,我不是必须经常把自己的心扉愉偷关闭起来吗?这也就是我整天战战兢兢的起因。一旦战战兢兢,就像个缩头缩脑的野鸭子似的,于是都来欺侮,用那种低级趣味的做法。简直低级趣味得叫人无法相信,羞死人了,实在想不到会那么卑鄙。可我……”
  我握住雪的手。“没关系,”我说,“忘掉那种无聊勾当,学校那玩艺儿用不着非去不可,不愿去不去就是。我也清楚得很,那种地方一塌糊涂,面目可憎的家伙神气活现,俗不可耐的教师耀武扬威。说得干脆点,教师的80%不是无能之辈就是虐待狂。满肚子气没处发,就不择手段地拿学生出气。繁琐无聊的校规多如牛毛,扼杀个性的体制坚不可摧。想像力等于零的蠢货个个成绩名列前茅,过去如此,现在想必也如此,永远一成不变。”
  “真那样看待?”
  “那还用说!关于学校的低俗无聊,足足可以讲上一个钟头。”
  “可那是义务教育呀,初中。”
  “那是别的什么人认为的,不是你那样认为。你没有义务非去受人欺侮的场所不可,完全没有。而讨厌它的权利你却是有的,你可以大声宣布‘我讨厌’。”
  “可往后怎么办呢?就这样下去不成?”
  “我13岁时也曾经那样想过,以为人生就将这样持续下去。但不至于,车到山前必有路。要是没有路,到那时再想办法也不迟。再长大一点,还可以谈恋爱,可以让人买胸罩,观察世界的角度也会有所改变。”
  “你这人,真是傻气,”她吃惊似的说,“告诉你,如今13岁的女孩儿,胸罩那东西哪个人都有的。你怕是落后半个世纪了吧?”
  “噢。”
  “嗯,”雪再次定论,“你是傻透了!”
  “有可能。”
  她不再说什么,在我前头往停车处走去——
或许您还会喜欢:
莫罗博士的岛
作者:佚名
章节:23 人气:2
摘要:1887年2月1日,“虚荣女士”号与一艘弃船相撞而失踪,出事地点大约在南纬1度,西经107度。1888年1月5日,即出事后的第十一个月零四天,我的叔叔爱德华·普伦狄克被一艘小船救起。方位在南纬5度3分,西经1ol度。小船的名字字迹模糊,但据推测应当是失踪的“吐根”号上的。我叔叔是个普通绅士,在卡亚俄码头登上“虚荣女士”号开始海上旅行。出事后人们以为他淹死了。 [点击阅读]
蓝色特快上的秘密
作者:佚名
章节:36 人气:2
摘要:将近子夜时分,一个人穿过协和广场(巴黎最大的广场,位于塞纳河右岸,城西北部。译注)。他虽然穿着贵重的皮毛大衣,还是不难使人看出他体弱多病,穷困潦倒。这个人长着一副老鼠的面孔。谁也不会认为这样一个身体虚弱的人在生活中会起什么作用。但正是他在世界的一个角落里发挥着他的作用。此时此刻,有一使命催他回家。但在回家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交易。而那一使命和这一交易是互不相干的。 [点击阅读]
质数的孤独
作者:佚名
章节:11 人气:2
摘要:爱丽丝·德拉·罗卡讨厌滑雪学校。她讨厌在圣诞假期也要一大早七点半就起床,她讨厌在吃早餐时父亲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同时一条腿在餐桌下面焦躁地抖个不停,仿佛在催促她说:“快吃!”她讨厌那条会扎她大腿的羊毛连裤袜,讨厌那双让她手指不能动弹的滑雪手套,讨厌那顶勒住她的面颊、同时又用铁带扣卡住她下巴的头盔,也讨厌那双特别挤脚、让她走起路来像只大猩猩的滑雪靴。“你到底喝不喝这杯奶?”父亲再一次逼问她。 [点击阅读]
随感集
作者:佚名
章节:19 人气:2
摘要:白开元译1梦,我心灵的流萤,梦,我心灵的水晶,在沉闷漆黑的子夜,闪射着熠熠光泽。2火花奋翼,赢得瞬间的韵律,在飞翔中熄灭,它感到喜悦。3我的深爱如阳光普照,以灿烂的自由将你拥抱。4①亲爱的,我羁留旅途,光阴枉掷,樱花已凋零,喜的是遍野的映山红显现出你慰藉的笑容。--------①这首诗是赠给徐志摩的。1924年泰戈尔访毕,诗人徐志摩是他的翻译。 [点击阅读]
雪国
作者:佚名
章节:29 人气:2
摘要:【一】你好,川端康成自杀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个没有牵挂的人了,为了美的事业,他穷尽了一生的心血,直到七十三岁高龄,还每周三次伏案写作。但他身体不好,创作与《雪国》齐名的《古都》后,住进了医院内科,多年持续不断用安眠药,从写作《古都》之前,就到了滥用的地步。 [点击阅读]
霍乱时期的爱情
作者:佚名
章节:42 人气:2
摘要:第一章(一)这些地方的变化日新月异,它们已有了戴王冠的仙女。——莱昂德罗·迪亚斯这是确定无疑的:苦扁桃的气息总勾起他对情场失意的结局的回忆。胡维纳尔?乌尔比诺医生刚走进那个半明半暗的房间就悟到了这一点。他匆匆忙忙地赶到那里本是为了进行急救,但那件多年以来使他是心的事已经不可挽回了。 [点击阅读]
霍比特人
作者:佚名
章节:50 人气:2
摘要:在地底洞穴中住着一名哈比人。这可不是那种又脏又臭又湿,长满了小虫,满是腐败气味的洞穴;但是,它也并非是那种空旷多沙、了无生气、没有家具的无聊洞穴。这是个哈比人居住的洞穴,也是舒舒服服的同义词。这座洞穴有个像是舷窗般浑圆、漆成绿色的大门,在正中央有个黄色的闪亮门把。 [点击阅读]
青春咖啡馆
作者:佚名
章节:14 人气:2
摘要:那家咖啡馆有两道门,她总是从最窄的那扇门进出,那扇门人称黑暗之门。咖啡厅很小,她总是在小厅最里端的同一张桌子旁落座。初来乍到的那段时光,她从不跟任何人搭讪,日子一长,她认识了孔岱咖啡馆里的那些常客,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跟我们年纪相仿,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都在十九到二十五岁之间。有时候,她会坐到他们中间去,但大部分时间里,她还是喜欢坐她自己的那个专座,也就是说坐最里端的那个位子。她来咖啡馆的时间也不固定。 [点击阅读]
马普尔小姐探案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马普尔小姐的故事——我亲爱的,我想我没告诉过你们——你,雷蒙德,还有你,琼——有关几年前发生的一桩奇特的小案子。不管怎样,我不想让人们觉得我很自负——当然了,我也知道和你们年轻人比起来我根本算不上聪明——雷蒙德会写那些关于令人讨厌的男男女女们的非常现代的书——琼会画那些出众的图画,上面全是一些四四方方的人,身上有的地方非常奇怪地凸了出来——你们都很聪明,我亲爱的, [点击阅读]
人性的记录
作者:佚名
章节:31 人气:2
摘要:公众的记忆力是短暂的。曾几何时。埃奇韦尔男爵四世-乔治-艾尔弗雷德-圣文森特-马什被害一案引起巨大轰动和好奇,而今一切已成旧事,皆被遗忘,取而代之的是更新的轰动一时的消息。人们谈起这案子时从未公开说及我的朋友-赫尔克里-波洛。我得说,这全都是由于他本人的意愿。他自己不想出现在案子里。也正如他本人所希望的,功劳就算到别人头上。更何况。按照波洛自己独特的观点,这案子是他的一个失败。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