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我的名字叫红 - 32.我,谢库瑞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趁孩睡醒前,我下床写了张简短的便条给黑,要他立刻前往吊死鬼犹太人的空屋。我把纸条塞进哈莉叶手中叫她赶紧跑去找艾斯特。哈莉叶接信的时候,尽管还担忧着我们的命运,却以一种比平常大胆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睛。而再也无需害怕父亲的我,则以一种勇敢的目光回瞪她。这场眼神交会将决定此后我们之间的规矩。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过去两年来,我常心哈莉叶甚至可能为我父亲生下孩子,而忘了自己的奴隶身份,计划着成为屋子的女主人。孩子们起床前,我去看了看我不幸的父亲,敬畏地吻了吻他的手。此时他的手虽已僵直,但很奇怪,仍保留着一丝柔。我藏起了父亲的鞋子、头巾和紫色斗篷,等孩子们起床后,我告诉他们说外公身体好多了,大早便出门前往穆斯塔法帕夏那儿了。
  哈莉叶早晨采买过后回到家,在矮桌上摆好早餐,她挖了一些还能吃的橘子酱放在了中间。而我则在想像着艾斯特现在应该正敲响黑的大门。外头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
  在吊死鬼犹太人的花园里,我看见了个熟悉的景象:悬挂在屋檐和窗棂下的冰柱正迅速消融缩小,弥漫着霉烂枝叶气味的花园饥渴地吸收着阳光我发现黑已经到了,就在昨晚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似乎是好几个星期以前的事了。我掀开了面纱,说:
  “如果你很急切的话,应该会很高兴。我父亲的赞成、反对或疑虑再也不存在了。昨天晚上,正当你在这里企图对我毛手毛脚时,一个冷血恶魔闯入我们空无一人家中,杀死了我父亲。”
  比起对于黑的反应,你们大概对于我的语气为什么如此冰冷而虚伪更感到好奇。我自己也不清楚答案。或许我害怕会哭出来,刺激黑拥抱,使我比自己预期的更早与他过于亲密。
  “他把我们家彻底破坏殆尽,显然出于极端的愤怒和仇恨。然而我不认为他会就此罢手,我不觉得这个恶徒现在能平静地缩回自己的角落。他偷走了最后一幅画。我要你保护我——保护我们——别让他得到我父亲书。但你将以什么名义、什么关系来保护我们的平安?这就是现在我们须解决的问题。”
  他正打算开口说话,但我的眼神很轻易地就让他安静了下来——好像以前我总是这样做似的。
  “在法官的眼里,我父亲死之后,我的监护人就是我的丈夫和他的家人。甚至他活着的时候也该如此,因为法官认定我的丈夫还活着。只是因为哈桑趁他哥哥不在时企图占我便宜,强迫未遂事件让我公深感羞愧,因此尽管我尚未正式成为寡妇,我也能够回到父亲身边。然而,如今我父亲死了,我连个兄弟都没有,这也就意着我没有了保护人,或者说惟一监护人毫无疑问地就是我丈夫的弟弟和我的公公。你也知道,他们本来就已经开始采取行动要把我带回他们家,本来就准备要强迫我父亲,要恐吓我,要逼我回他们家。一旦听说我父亲死亡的消息,他们一定会立刻采取行动把我带回家。我不想回那个家,因此我现在隐瞒了父亲的死讯。也许是白费力气。因为他们也许就是凶案背后的主使。”

  就在这一刻,一丝阳光从破损的百叶窗优雅地透隙而入,落在黑和我之间,照亮了房间里的多年尘埃。
  “这不是我隐瞒父亲死讯的惟一原因。”我说,深深凝望黑的眼,很高兴看见他眼里的目光因为爱情而显得非常认真,“我也害怕无法证明父亲被谋杀时自己的行踪。虽然哈莉叶是个奴隶,证词可能不会有什么价值,但我担心她也会成为不利于我——即使不是不利于我,也将会是不利我父亲的书——的这场阴谋的一分子。如果在身边没有保护者的时候贸然宣布父亲的死亡,虽然一开始能很容易地让法官接受谋杀的说法,但之后,基于刚才列举的原因,比如说,哈莉叶也许知道我父亲并不希望我嫁给你,我想也很可能使我陷入很大的麻烦。”
  “你父亲不希望你嫁给我?”黑问。
  “没错,他不希望,他担心你会把我从身边带到很远的地方去。既然你再也不可能对他造成此种威胁,那也就是说我可怜的父亲没有因此而反对。你有什么不意见吗?”
  “没有,亲爱的。”
  “很好。我的监护人不要求你任何聘礼聘金。请原谅我如此不合宜地亲自谈论结婚的条件,不过有一些条件,很遗憾,我必须向你详细说明。”
  我沉默了一会儿,黑仿佛为自己的迟疑道歉似的,连忙说:“好。”
  “首先,”我开口道,“你必须在两名证人面前发誓,我们结婚后如你待我很糟,糟到我无法容忍的地步,或者如果你娶了第二个妻子,那么,你必须准我离婚,并付给我赡养费。第二,你必须在两名证人面前发誓,无论什么原因,只要你离家超过六个月不回来,我们也就算是离婚了,并有一笔赡养费。第三,我们结婚之后,你当然要搬进我家,然而,除非谋杀我父亲的恶棍被抓,或者除非你找到他——我真恨得亲手折磨他!——并且除非你以才华和努力,领导完成苏丹陛下的书,并将其荣耀地呈现给他,不然,你就不能与我睡在同一张床上。第四,你要爱我的孩子,爱与我同床共枕的孩子,视他们如同己出。”

  “我同意。”
  “很好。如果面前所有障碍能马上消失的话,我们很快就可以成婚了。”
  “没错,成婚,但不睡同一张床。”
  “婚姻是第一步,”我说,“我们先处理它。爱情随着姻而来。别忘了:结婚前燃烧着的爱情之火会随着婚姻熄灭,只留下一片荒芜忧郁的废墟当然了,结婚后的爱情也会消失,不过快乐将填满它的空缺。尽管如此,还是有些急躁的傻瓜结婚前就先坠入爱河,燃烧热情,耗尽所有情感。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相信爱情是生命中最崇高的目标。”
  “那么,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真正的目标是快乐,爱情与婚姻只不过是为了得到它而使用的手段一个丈夫、一栋房子、小孩们、一本书。你难道不出来,就算我的处境堪怜,丈夫失踪,父亲亡故,仍然比你那枯燥的孤独无依好得多?没有我的儿子我活不下去,我每天和他们欢笑、打闹、相爱。除此之外,既然你如此想要我,算不和我睡同一张床,也一心想和我一起与我父亲的尸体及难以管教的孩子们共处于一个屋檐下,那么,你得用心听好我接下来要的话。”
  “我洗耳恭听。”
  “有许多方法可以确保我离婚。假证人可以发誓证明我丈夫出征前允许我有条件的离婚,譬如说,我丈夫曾发誓说如果自己两年内没回来,我就是自由之身。或者,更直接一点,他们可以发誓在战场上看见了我丈夫的尸首,并举出类似于他尸体的颜色之类一些可信的细节描述。然而,考虑到我父亲的尸体及我夫家的反对,利用这些假证人是很糟糕的办法,只要是稍有头脑和谨慎的法官便不会采信。尽管我丈夫出征四年毫无音讯,也没有留赡养费,我们汉那非学派的法官仍无法批准我离婚。相反的,于斯曲达尔的法官知道波斯战争使得像我这种处境的女人逐日增多,而比较有同情心。因此,在荣耀的苏丹陛下和伊斯兰总教长的默许之下,这位法官偶尔会准许其沙菲仪学派的副宗教法官替他处理,通过这种方式,赐予我这种女人离婚的许可,并判给们赡养费。现在,如果你能找到两位证人愿意公开证明我的困境,给他们钱,带他们一起去于斯曲达尔,安排好晋见法官,确定他的副宗教法官会代替他审理。如此一来,他就能凭借着证人的证词准允离婚,并在法官的名录上登记离婚,你也就能立刻拿到判决书,再取得准许我立刻改嫁的证明。如果下午以前你可以办妥这一切返这边,那么,找一位传道士于傍晚为我们证婚一点儿也不难,如此一来,身为我的丈夫,今天晚上你便能与我及我的孩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了你的保护,我们夜里就不会再因为听到房里的任何声响就以为是酷凶手的脚步声而恐惧得无法成眠了。者,当我们隔天早晨发布我父亲的死讯时,你也能使我在外人面前不再是一个可怜无依的女人。”

  “好。”黑乐观而略显幼稚地说,“好,我今天就娶你。”
  你们记得不久前,我说过不懂自己为何用这种高高在上而虚伪的态度对黑说话吗?现在我明白了:我感觉有用此种语调,才能说服那小时候就有点愣头愣脑的黑去做一些连我都很难相信能做成的事。
  “对那些坚持认为我的离婚和我们的婚礼——但愿我们的婚礼能够举行——无效的人,针对那些会使坏不让我父亲的书得以完成的人,针对我们的敌人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我想我不应该让你的脑子变得更,因为你已经比我还要头昏脑涨了。”
  “你的脑子一点也不乱。”黑说。
  “因为这些不是我自己的想法,是多年来我从父亲身上学到的。”我这么说,是为了让他相信我所说的,不让他认为这些计划全是从一个女人家的脑袋里冒出来的。
  接着,黑说出一句话。每一个勇坦陈我很聪明的男人,都说过同样的话:
  “你好聪明。”
  “对。”我说,“我很喜欢别人赞美我的智慧。我小的时候,父亲也常常这么说。”
  我还想补充说,长大以后父亲就不再称赞我的聪明,但我却哭了起来。我哭泣着,感觉仿佛我离开了自己,成为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女人。像一个读者在书上看到了悲伤的图片难过不已,我从外面看见自己的生活,不禁可怜起自己来。当人像是为了别人的遭遇似地为自己痛哭流泪时,会有那么纯真的一面。黑拥我入怀,顿时一股幸福之感在我们心中散发开来。然而这一次,当我们相拥时,这股舒适却只留驻于我们之间,没能扩散到我们周围与我们敌对的世界
或许您还会喜欢:
人类群星闪耀时
作者:佚名
章节:17 人气:2
摘要:作品简介StefanZweig斯蒂芬·茨威格茨威格于1881年出生在奥地利维也纳一个富裕的犹太工厂主家庭,青年时代曾在维也纳和柏林攻读哲学和文学,获得博士学位。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起,茨威格便“以德语创作赢得了不让于英、法语作品的广泛声誉”。 [点击阅读]
今天我不愿面对自己
作者:佚名
章节:11 人气:2
摘要:第一章我被传讯了。周四上午十点整。我总是经常被传讯:周二上午十点整,周六上午十点整,周三或者周一。几年就像一周似的,我感到惊讶的是,夏末一过,冬天又即将来临了。在去有轨电车的路上,结着白色浆果的灌木丛又从篱笆上垂挂下来了。像下面被缝上的珠光纽扣,也许一直长到地里,或者就像小馒头。对转动鸟嘴的白色鸟头来说,这些浆果太小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到白色鸟头。想得人直犯晕。 [点击阅读]
他杀的疑惑
作者:佚名
章节:9 人气:2
摘要:最早发现山桥启太郎死去的,是山桥的夫人佐代子。那天,山桥从早晨起就失去了踪影。其实,说“从早晨起”还不正确。山桥离开自己家的时候,是前一天晚上9点以后。他从公司下班回家,吃了晚饭以后,说有一些东西要写,便去了附近当作工作室的公寓里。山桥在学生时代起就喜欢写诗歌和小说,还亲自主恃着一份《同人》杂志,屡次在文艺类杂志的有奖征稿中人眩对他来说,写作几乎已经超越了纯兴趣的阶段。 [点击阅读]
伊豆的舞女
作者:佚名
章节:9 人气:2
摘要:道路变得曲曲折折的,眼看着就要到天城山的山顶了,正在这么想的时候,阵雨已经把从密的杉树林笼罩成白花花的一片,以惊人的速度从山脚下向我追来.那年我二十岁,头戴高等学校的学生帽,身穿藏青色碎白花纹的上衣,围着裙子,肩上挂着书包.我独自旅行到伊豆来,已经是第四天了.在修善寺温泉住了一夜,在汤岛温泉住了两夜,然后穿着高齿的木屐登上了天城山. [点击阅读]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
作者:佚名
章节:19 人气:2
摘要:自从那次涉谷四叶大厦现场演唱会结束之后,已经过了三个月。在这几个月中,事件的余波依旧冲击着莉莉周。 [点击阅读]
其他诗集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印]戈斯这一时期②,诗人一开始便尝试一种新的样式——散文诗。虽然泰戈尔的大部分翻译作品都采用了散文诗这种形式,然而这些作品的孟加拉文原著,显然都是些出色的韵文。那么,诗人到底为什么动手写起了散文诗呢?人们自然会以为,采用散文诗写作与“散文”③《吉檀迦利》的成功(指英译本)有关,诗人自己也赞同这种观点(《再次集》导言)。 [点击阅读]
再次集
作者:佚名
章节:10 人气:2
摘要:昆虫的天地卡弥尼树的枝丫,悬曳着露水打湿的坚韧的蛛丝。花园曲径的两旁,星散着小小的棕色蚁垤。上午,下午,我穿行其间,忽然发现素馨花枝绽开了花苞,达迦尔树缀满了洁白的花朵。地球上,人的家庭看起来很小,其实不然。昆虫的巢穴何尝不是如此哩。它们不易看清,却处于一切创造的中心。世世代代,它们有许多的忧虑,许多的难处,许多的需求——构成了漫长的历史。 [点击阅读]
冒险史系列
作者:佚名
章节:12 人气:2
摘要:一歇洛克-福尔摩斯始终称呼她为那位女人。我很少听见他提到她时用过别的称呼。在他的心目中,她才貌超群,其他女人无不黯然失色。这倒并不是说他对艾琳-艾德勒有什么近乎爱情的感情。因为对于他那强调理性、严谨刻板和令人钦佩、冷静沉着的头脑来说,一切情感,特别是爱情这种情感,都是格格不入的。我认为,他简直是世界上一架用于推理和观察的最完美无瑕的机器。但是作为情人,他却会把自己置于错误的地位。 [点击阅读]
冤家,一个爱情故事
作者:佚名
章节:10 人气:2
摘要:第一章1赫尔曼·布罗德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睛。他睡得稀里糊涂,拿不准自己是在美国,在齐甫凯夫还是在德国难民营里。他甚至想象自己正躲在利普斯克的草料棚里。有时,这几处地方在他心里混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是在布鲁克林,可是他能听到纳粹分子的哈喝声。他们用刺刀乱捅,想把他吓出来,他拚命往草料棚深处钻。刺刀尖都碰到了他的脑袋。需要有个果断的动作才能完全清醒过来。 [点击阅读]
午夜的五分前
作者:佚名
章节:2 人气:2
摘要:店内的摆设几乎没有变化。除了满眼遍布的令人一看便联想到店名“圣母玛利亚号”的轮船模型、老旧航海图和小小的地球仪勉强算得上个性外,它与学生街上数不清的各色咖啡馆并没有太多分别。虽然没有特别吸引我的地方,不过想要喝杯咖啡的时候,学生时代的我总是来到这家店。在我和小金井小姐面前摆上两杯水,为我们点菜的店老板也没有变化。他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西装裤,显然这样的装扮与咖啡店店主的身份不甚相称。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