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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高原 - 曙光与暮色 第二章 听潮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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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会儿我一直在心里替滨感到愤愤不平。
  我没有告诉他:滨的一家都是我的朋友。喉头那儿一阵发烫,身上热辣辣的。我在心里叫着滨的名字:你是怎样的人哪,你不该让那些獐头鼠目的家伙提到名字。
  庵主后来又说滨如何如何,我马上打断他的话:
  “你算了吧,你可以了吧!”
  庵主一愣。我站起来在屋里走动了一会儿,把桌子上那沓稿子摞好又推散。我走到了窗前。
  “看得出来,你一个人在这里太烦躁了。你安静不下来。”
  他前后左右端量我,最后竟出语惊人:“老宁兄弟,我觉得这该从‘性’上找找原因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独身生活久了,就会烦躁。这容易生病的,实际上就有一些很坏的例子……”
  我看着庵主刮得光光的小脸,真想给他一两个耳光才好。我把目光转向了他提来的一捆东西上。庵主赶忙告诉:“对了,这是小冷给你做的酥菜。她让我快点提来给你尝尝。”
  我心里一阵感激。他把东西打开,我看到了一些海带、鱼和白菜肉类组合在一块儿,它们甜甜的酸酸的,却没有多少腥腻味儿。
  “你知道吗?小冷很急,那些家伙对她弟弟越逼越紧,闹不好真要出事了!”

  “你不是要找老猫给她解围吗?”
  庵主搓搓手:“老猫这小子越来越滑头,他老要我请客、请客。”
  “那就请吧。”
  “请吧。”
  看样子他很作难。我问小冷家那幅古画的由来,庵主就说:
  “那是积德的结果。”
  我不明白。庵主说:“前些年混乱的时候,有一对老教授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后来老教授和老伴跑出来,藏在了小冷家里。那些手持皮带棍棒到处追捕老教授的人怎么也想不到小冷家里藏了要犯。她爸她妈就把老教授两口藏在里屋。你到她家去过,见过那个又窄又小的里屋吧?他们把那个床加高了,晚上让老教授两口子在床上睡,白天就把那个床用破布帘子挡起来,来了人老两口就让他们钻到床下去。乱时候过去了,老教授千恩万谢,不知怎样感谢他们才好。那一对老工人不图东西,只为积德。老教授看他们喜欢在家里挂一些画什么的,就送给了这几只‘虾’。当时他们也没当成正经东西,顺手扔在了箱子里。想不到这些年字画贩子和那个斜眼儿子来往多了,斜眼儿子慢慢知道了画的价值……”他说着咽咽口水,“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着看吧。”
  “那个老教授还健在吧?”

  “乱时候过去他们只活了半年。身子伤了。你想那些人把两人捆在一块儿,一夜一夜绑在树上,只让他们穿很少的衣服。冬天冻得发抖,烧得昏过去也没人管。谁靠近了就用皮带抽谁。结果老教授死过好几次,老婆子痛得一夜一夜大喊,神经都不正常了。到后来老教授的左腿打瘸了。就在那年冬天,看管他们的人稍不注意,老教授一点点把捆绑的绳子咬断了,他们拐着腿逃到了一条小巷子里,遇上了小冷一家……这一家都是好人哪。”
  我也深有同感:能够冒死救下老教授夫妇的当然会是好人。我想起那天去小冷家看到的低矮小屋和寒碜家境,“他们太穷了……”
  “是啊,不过一般市民家都是这样。谁家也没有万贯家财。你想想,他们还算好的哪,还有那么一幅宝画。如果那画是真的,老教授就没有骗他们。”
  “老教授怎么会骗他们?即便是假的,也只能说明老教授当初不知道是赝品。”
  “如果是真的,他们一家子就翻身了,你该帮帮她了。”
  “老教授有没有后人?”
  “有,有一个儿子,在一家医院里工作。他还回来找过小冷,到四合院来过。他说小冷一家是他们的恩人。不过小冷没有提画的事儿。”

  “为什么?那人不是可以帮助鉴别一下吗?起码谈一下画的来路……”
  庵主摇头:“外行了!那么一幅宝贵东西,人家变了脸再要走呢?再说小冷也不能当着黄科长的面告诉有那么一幅画呀。”
  庵主说到这里“嗤嗤”笑,“最有意思的是黄老了,他跟老教授的儿子谈了一番,后来弄明白人家是全国‘莨菪协会’的秘书长,就提出加入‘莨菪协会’。你想想,这本是不沾边的事儿。”
  “什么是‘莨菪协会’?”
  “我也不太明白,好像是一种药物。这协会是研究这种药物的一个组织。黄科长与这个一点也不沾边。他这人就是这样:只要是‘协会’就要加入,然后好印到名片上。他现在名片的正反面已经印满了,见了‘协会’还是要加入。”
  我却在心里决定:一定要找找聂老。我要帮帮这户人家,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曾向蒙难的老教授伸出过援助之手。
  庵主在这儿一直玩了多半天,临走时说:“这个环境很好,很安静。你可要抓紧时间为黄老好好干啊,别辜负了他的信任。”
  我无言以对。
  “说不定他会来检查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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