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命案目睹记 - 第23节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那个很有工作效率的秘书把哈乐德-克瑞肯索普经常喝的下午茶端进来。
  “多谢,阿丽丝小姐。我今天要早点回家。”
  “克瑞肯索普先生,你今天实在不应该来上班的。”阿丽丝小姐说,“你的气色还是不好呢。”
  “我没问题。”哈乐德-克瑞肯索普说。但是,他确实感觉到没有气力。毫无疑问的,他近来很倒楣。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
  真奇怪,他闷闷不乐地想,阿佛列竟然死了,而那老头子却度过难关。然而,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七十三,或者七十四了?已经病了许多年。你如果以为一个人该死了,那就会是这老头子。但是,不然,死的偏偏是阿佛列。就哈乐德所知道的情形来说,阿佛列是一个健康而结实的人。他并没有什么毛病。
  他向椅背上一靠,叹了一口气。那女秘书说得对。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仍不适于工作。但是他想粗略地了解一下目前的业务情况。业务情况很不稳定。情形就是如此!很不稳定。他环顾办公室的一切——这设备豪华的办公室,白色的发亮的木头制的家具,现代化的椅子,这一切看起来显得生意够兴隆了,而且,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现象。阿佛列对这一方面始终是错误的。你如果看起来是生意兴隆的样子,一般人就以为你的生意兴隆。关于他的生意是否稳定,外面尚未有谣言散播出去。但是,他的生意迟早会垮台。这局面不能再拖延许久。现在,假若死的不是阿佛列,而是老头子——其实,他实在、实在早该死的。他自己的情况可以说全赖砒霜中毒这件事才能兴旺!是的,假若他的父亲死了,那么,就没有什么事可担心了。
  仍然,最重要的是别露出似乎很担忧的样子。要保持一个生意兴隆的外表。不要象可怜的阿佛列。他老是露出寒酸的、毫无办法的样子。他的样子看起来其实就是他的本来面目。他就是那种次等的投机商人,从来不会大胆地赚大钱。忽而和一帮靠不住的人混在一起,忽而做一些有问题的买卖,从来不让自己处于负责任的经营业务的地位,只是在生意的边缘上打转。他那样结果如何呢?只是昙花一现地过一段短短的富裕生活,然后,又变成衣衫褴褛的局面。阿佛列的眼界是不够宽的。一般地说,你不会觉得阿佛列的死是一个损失。他一向不怎么特别喜欢阿佛列。现在没有阿佛列阻碍他了,那么,由他祖父那个老吝啬鬼那里得到的钱就显然增加了。现在不是分为五份,而是四份了。这样就好得多。哈乐德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了。他站起来,拿起他的帽子和外套,离开办公室。还是轻松一两天吧。他还觉得体力不够强呢。他的车子在楼下等着,不久,那车子就在车水马龙的伦敦街道上迂回穿过,直奔他的寓所。

  他的男仆达尔文为他开门。
  “先生,伯爵小姐刚刚到。”他说。
  哈罗德对他注视片刻。爱丽思!老天!爱丽思是今天回来吗?他把这事情完全忘了。很好,幸亏达尔文事先告诉他。假若他到了楼上看到她大吃一惊的话,就显得不大好。他想,这并不是因为这样很重要。他和爱丽思对于彼此的感情都不存许多幻想,也许爱丽思喜欢他;他不知道。
  一般而论,他对爱丽思大大的失望。当然啦,他以前并没爱上她,但是,她虽然不漂亮,却是一个很和悦的女人。她的家庭和社会关系毫无疑问对他很有用。当然也许并不象他所想象的那样有用。因为,他同爱丽思结婚的时候曾经考虑到假若有子女时的情况。那样,他的男孩子就可以攀上很好的亲戚。但是,他们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现在只有他和爱丽思在一起,愈来愈老,彼此没有多少话说,也毫无特殊的乐趣。
  她有很多的时候不在家,和亲戚在一起,并且通常都到法国的游憩胜地里维耶拉避寒。这样的生活对她很适合。他也毫不担心。
  他现在上楼,走进客厅,很礼貌地同她打招呼。
  “我亲爱的,你回来了,很抱歉我不能去接你,但是我在城里有事,不能分身。我尽可能早些回来。圣拉菲尔那里的情形如何?”
  爱丽思告诉他关于圣拉菲尔的情形。她是一个瘦瘦的女人,有浅茶色的头发,弓形的鼻子,和没有表情的、浅褐色的眼睛。她谈起话来声调压得低低的,很有教养的样子,却显得非常单调。她说回来的时候一路都很好,只是过英吉利海峡时风浪大些。在多佛海峡,海关照例麻烦得叫人受不了。
  “你应该乘飞机来的,”哈乐德说;他总是这样说。“那就简单多了。”
  “大概是吧。但是我实在不喜欢飞机,一向不喜欢。坐飞机使人紧张。”
  “节省很多时间呢。”哈乐德说。
  爱丽思伯爵小姐没说什么。可能是因为她在生活方面的问题不在节省时间,而在占用时间。她很礼貌地问候丈夫的健康。
  “爱玛的电报使我很惊慌,”她说,“我听说你们都病了。”
  “是的,是的。”哈乐德说。
  “前几天我在报上看到一个消息,”爱丽思说,“四十个人同时在一个旅馆里食物中毒。我想,目前这种冷冻方式太危险。大家把食物冷冻得太久了。”
  “可能,”哈乐德说,他该不该提起砒霜的事?他瞧瞧爱丽思,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自己不能那样做。他觉得,在爱丽思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地方能容纳砒霜中毒的事。那是你在报上看到的事。你和你家里的人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但是在克瑞肯索普家里却发生了这种事……

  他回到房里躺一两小时,然后穿好衣服,吃晚饭。晚饭的时候,他同他的太太闲谈。他们的谈话大多是和平常一样,拉拉杂杂的,非常文雅的。谈话中提到在圣拉菲尔的亲友。
  “大厅里有你一个包裹,很小的。”爱丽思说。
  “真的?我没注意。”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事,但是有人对我说,在一个仓库或是什么地方发现了一个给人害死的女人。我想,她说是在洛塞津别庄。我想必定是另外一个洛塞津别庄。”
  “不。”哈乐德说,“不,不是的。事实上,是在我们家的仓库里。”
  “真的,哈乐德?在洛塞津别庄的仓库里发现一个给人害死的女人。你却对我丝毫不曾提起这回事。”
  “这个——其实,我一直没有很多时间,”哈乐德说,“而且那是一件令人很不愉快的事。当然与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报馆方面有很多揣测,忙得团团转。当然我们得对付警察的盘问,等等。”
  “非常讨厌,”爱丽思说,“他们查出是谁干的吗?”她加了这一句,有点敷衍的,表示很感兴趣。
  “还没有。”哈乐德说。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谁知道。看来是法国人。”
  “啊,法国人,”爱丽思说。除了要考虑到社会阶层的差别,她的腔调并非不象培根督察的腔调。“这件事使你们大家都很头痛了。”她说。
  他们由餐厅出来,到对面的那间小书房,那是他们常常在没有客人时进去坐坐的。哈乐德现在觉得很累,他想:我要上楼去睡了。
  他由那个小桌子上拿起那个小包裹。那一个小小的、用火漆封得很严密的包裹,包得非常细心,一点都不含糊。哈乐德在炉边他经常坐的椅子上坐下,把包裹撕开。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盛药片的盒子,盒子上有一个签条,
  上面写着“每晚服用二片,”还有一个印有布瑞汉顿药房信头的信笺,上面写着:“坤坡医师嘱寄。”
  哈乐德-克瑞肯索普皱皱眉头。他打开盒子瞧瞧那些药片。是的,那些药片和他服用的似乎是一样的。但是,坤坡医师不是确确实实地说他不需要再吃了吗?“你现在不需要吃这些药片了。”那就是坤坡医师说的话。
  “那是什么,亲爱的?”爱丽思说,“你好象很发愁。”
  “啊,这只是一些药片。我本来都在夜晚吃的,但是,我想医师说过不必再吃了。”
  他的太太温和地说。“他也许是说别忘记吃药片吧。”
  “我想,他也许是那样说。”哈乐德不敢确定地说。

  他往对面望望她。她也正在瞧着他。只在这一两分钟之间,他感到纳闷,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对爱丽思并不常常感到纳闷。她的眼睛好象一所空房子的窗户。爱丽思对他如何想法?对他的感情如何?她曾经爱过他吗?他想是的。她同他结婚是不是因为他当年在伦敦的境况很好,并且对她自己的贫穷的生活过厌了?那么,在大体上说,她和他结婚以后,生活还不错。她在伦敦有一辆车子和房子。她想旅游就去旅游,而且可以买很昂贵的衣服,不过,天晓得那些衣服爱丽思穿起来是什么样子。是的,大体上说,她过的生活不错。不知道她是否这样想。当然,她并不真正喜欢他,但是他也不真正喜欢她。他们俩没有共同点,没有什么话可谈,没有值得共同追忆的事。他们如果有孩子就好了。但是,他们没孩子。奇怪,他们家除了爱弟的男孩子之外没有孩子。小爱弟。她是一个愚蠢的女孩子,那样匆匆忙忙的糊里糊涂的战时婚姻。不过,他已经忠告过她。
  他曾经说:“你同这样冲劲十足的年轻驾驶员结婚确实很好。那样的青年有魅力、勇气之类的特点。但是,那种人在平时是没什么好处的。也许他几乎没能力养活你呢。”
  爱弟说,那有什么关系?她爱布莱恩,布莱恩也爱她。他也许不久就会阵亡。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应该有一段快乐的生活呢?他们随时都有被炸死的危险,那么,老是瞻望未来,又有什么益处?而且,爱弟说过,未来的事毕竟没多大关系,因为总有一天,他们会继承祖父全部的钱。
  哈乐德坐在那里辗转不安。真的,他祖父那个遗嘱很不公平!他们大家好象悬在一根绳子上。这遗嘱不会使任何人高兴,既不能讨好那些孙子辈,也使他们的父亲难过得面孔苍白。那老头子下定决心不死。那就是他竭力保重身体的原因。但是,他一定得早点死。的确,的确,他一定得早点死。否则——想到这里,哈乐德所担忧的事完全涌上心头,使他觉得难过、疲惫,而且头晕。
  爱丽思仍在观察他。他可以觉得出。那一双灰白的、若有所思的眼睛,使他有些不安。
  “我想我要去睡了,”他说,“这是我在伦敦第一天出门。”
  “是的,”爱丽思说,“我想这是一个好办法。我相信医生一开始就会叫你放松心情的。”
  “医生都会对你这样说的。”
  “那么,亲爱的,不要忘记吃你的药片。”爱丽思说。她把那盒子拿起来,递给他。
  他向她道过晚安,便上楼了。是的,他需要那些药片。如果停止服用得太早,大概是不对的。他拿出两片,用一杯水吞服下去。
或许您还会喜欢:
理想国
作者:佚名
章节:18 人气:0
摘要:柏拉图(公元前427年-347年)是古希腊的大哲学家,苏格拉底(公元前469年-399年)①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年-322年)的老师。他一生大部分时间居住在古希腊民族文化中心的雅典。他热爱祖国,热爱哲学。他的最高理想,哲学家应为政治家,政治家应为哲学家。哲学家不是躲在象牙塔里的书呆,应该学以致用,求诸实践。有哲学头脑的人,要有政权,有政权的人,要有哲学头脑。 [点击阅读]
理智与情感
作者:佚名
章节:59 人气:0
摘要:【作者简介】简·奥斯汀(1775~1817)英国女小说家。生于乡村小镇斯蒂文顿,父亲是当地教区牧师。奥斯丁没有上过正规学校,在父母指导下阅读了大量文学作品。她20岁左右开始写作,共发表了6部长篇小说。1811年出版的《理智和情感》是她的处女作,随后又接连发表了《傲慢与偏见》(1813)、《曼斯菲尔德花园》(1814)和《爱玛》(1815)。 [点击阅读]
琥珀望远镜
作者:佚名
章节:38 人气:0
摘要:猛兽们从深邃的山谷走来看着熟睡中的少女——威廉?布莱克紧挨着雪线有一个杜鹃花遮蔽的山谷,山谷里哗啦啦地流淌着一条乳白色的雪水融化而成的小溪,鸽子和红雀在巨大的松树间飞翔,在岩石和其下簇拥着的又直又硬的树叶间半遮半掩着一个洞。 [点击阅读]
瓦尔登湖
作者:佚名
章节:24 人气:0
摘要:这本书的思想是崇尚简朴生活,热爱大自然的风光,内容丰厚,意义深远,语言生动,意境深邃,就像是个智慧的老人,闪现哲理灵光,又有高山流水那样的境界。书中记录了作者隐居瓦尔登湖畔,与大自然水-乳-交融、在田园生活中感知自然重塑自我的奇异历程。读本书,能引领人进入一个澄明、恬美、素雅的世界。亨利·戴维·梭罗(1817-1862),美国超验主义作家。 [点击阅读]
生活在别处
作者:佚名
章节:18 人气:0
摘要:——读米兰·昆德拉《生活在别处》吕新雨生存于人类的文化传统之中,我们对于"诗"、"抒情"、"美"这样的字眼,总是保持着崇高的故意。人类不仅具有抒情的能力,而且具有这种需要,基于生存的需要。这样抒情诗就不仅仅是一个美学问题,而且是一个具有存在论性质的问题,抒情态度成为人类的一种生存范畴。 [点击阅读]
田园交响曲
作者:佚名
章节:14 人气:0
摘要:纪德是个不可替代的榜样在二十世纪法国作家中,若论哪一位最活跃,最独特,最重要,最喜欢颠覆,最爱惹是生非,最复杂,最多变,从而也最难捉摸,那么几乎可以肯定,非安德烈·纪德莫属。纪德的一生及其作品所构成的世界,就是一座现代的迷宫。这座迷宫迷惑了多少评论家,甚至迷惑诺贝尔文学奖评委们长达三十余年。这里顺便翻一翻诺贝尔文学奖这本老账,只为从一个侧面说明纪德为人和为文的复杂性,在他的迷宫里迷途不足为奇。 [点击阅读]
男人这东西
作者:佚名
章节:19 人气:0
摘要:对于性,少男们由于难以抑制自己而感到不安;与此同时,他们又抱有尝试性爱的愿望。因此,他们的实情是:置身于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情感的夹缝中苦苦思索,闷闷不乐。无论男性还是女性,成长为响当当的人是极其不易的。在此,我们所说的“响当当的人”指的是无论在肉体还是在精神方面都健康且成熟的男人和女人。在成人之前,人,无一例外要逾越形形色色的障碍、壁垒。 [点击阅读]
畸形屋
作者:佚名
章节:26 人气:0
摘要:大战末期,我在埃及认识了苏菲亚-里奥奈兹。她在当地领事馆某部门担任一个相当高的管理职位。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正式场会里,不久我便了解到她那令她登上那个职位的办事效率,尽管她还很年轻(当时她才二十二岁)。除了外貌让人看来极为顺眼之外,她还拥有清晰的头脑和令我觉得非常愉快的一本正经的幽默感。她是一个令人觉得特别容易交谈的对象,我们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偶尔跳跳舞,过得非常愉快。 [点击阅读]
癌症楼
作者:佚名
章节:69 人气:0
摘要:肖韦宏瑞典皇家学院将1970年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苏联作家索尔仁尼琴,从而使前苏联与西方之间继“帕斯捷尔纳克事件”之后又一次出现了冷战的局面。从那时以来,索尔仁尼琴也由一个“持不同政见者”变为“流亡作家”,其创作活动变得更为复杂,更为引人注目。索尔仁尼琴于1918年12月11日生于北高加索的基斯洛沃茨克市。父亲曾在沙俄军队中供职,战死在德国;母亲系中学教员。 [点击阅读]
白发鬼
作者:佚名
章节:10 人气:0
摘要:诡怪的开场白此刻,在我面前,这所监狱里的心地善良的囚犯教诲师,正笑容可掬地等待着我开始讲述我的冗长的故事;在我旁边,教诲师委托的熟练的速记员已削好铅笔,正期待我开口。我要从现在起,按照善良的教诲师的劝告,一天讲一点,连日讲述我的不可思议的经历。教诲师说他想让人把我的口述速记下来,以后编成一部书出版。我也希望能那样。因为我的经历怪诞离奇,简直是世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