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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谁较劲 - 第七章 2006年,天掉馅饼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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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话,我病了你还不应该知道啊!”
  “那我现在知道了。”
  “那就好。”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啊?”
  “你怎么那么笨啊!”
  “嘟……嘟……”
  “喂?”
  夏雨果已经挂了电话。
  两人也有吵架的时候。吵完,先是谁也不理谁,然后谁先觉得一个人待着没劲了,就哄对方。何小兵的办法是,往脸上画胡子扮成小猫逗夏雨果。夏雨果看到何小兵变成一只猫,刚要笑,更生气了:“你用我眉笔画的,我那眉笔贵着呢!”
  何小兵只好继续想办法,半天想不出来。
  “算了算了,看你笨的那样,指着你讨好我是没戏了,我只能自己好了!”夏雨果不满地说,“你再这么笨,我下次都没法跟你吵架了,吵完了你也不会哄人——对了,你是真不会啊,还是为了以后省事儿,装不会?!”
  夏雨果哄何小兵的办法简单而有效,就是往何小兵身边一凑合,莫名其妙地说一句:“想笑就笑吧,别绷着脸啊!”何小兵本来一点儿都不想笑,只是觉得夏雨果很可笑,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想笑,何小兵表情更严肃了。夏雨果继续说:“别演戏了,快笑出来吧,你再把自己憋坏了!”弄得何小兵哭笑不得,突然就绷不住了,只好转怒为笑。
  也有一些事情展现了夏雨果的另一面。为了能帮何小兵招来更多学生,夏雨果做了很多小广告,打印在白纸上,上面不乏“名师任教,经验丰富”之类的话,下面留了许多个电话,被剪成一个个小条,方便那些有意向学的人,想打电话咨询的话,撕走小条就行了。“我们在学校里无论是卖什么还是想买什么,都这么干。”夏雨果说。
  小广告做好后,夏雨果不好意思出去贴,只好等到夜里,外面没人了,才带着胶棒出了门。那天还下着雨,何小兵打着雨伞,跟在夏雨果后面寻找电线杆或小区里的宣传栏。目标一出现,夏雨果就兴奋地跑过去,不顾还下着雨。何小兵看着夏雨果站在路边的积水里,掏出胶棒,往纸上抹,浑浊的水漫过她白皙的脚。

  广告贴好后,夏雨果每天都要巡查一圈,看看印着电话的小纸条被撕掉几个了,如果都没了,赶紧贴新的。可是那些小纸条仍完好无损地连接在纸上,每次夏雨果回来都特别失望。后来何小兵去琴行的路上,都自己撕几张纸条,每次从琴行下了班回来,夏雨果都特兴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又有两张纸条被人撕走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夏雨果该回家了,开始收拾东西,一会儿到家还得装得好像刚下火车的样子。何小兵送给夏雨果一条实习评语:很好,可委以重任,让人放心!
  生活继续着,没什么太满意的——除了理想仍旧停留在理想阶段;也没什么太不满意的——生活像一条河,无论怎样,都会往下流。
  去年安威参加电视台的选秀,赛区出线了,最后止步于全国前十,今年参加了另一家电视台的选秀。去年的前三名,已经出了专辑,成了少男少女们的偶像,公司的摇钱树,而安威除了比赛期间吃了几顿免费的饭住了几天免费的宾馆,什么都没获得。安威说那些获奖的人,并没有唱得比自己好,他们获奖是因为唱歌以外的事儿,他不服。
  严宽迅速恋爱后又迅速失恋了。那个女的原来是一个“横漂儿”——长期在横店影视城漂着的演员——经常在古装戏里出演宫女丫鬟一类的角色,演了两年,依然是宫女和丫鬟,无论演明代还是清代的宫女,地主家还是王爷家的丫鬟,几乎没台词,在画面里基本相当于背景和道具的作用,镜头的焦点在她身上永远是虚的。她决定来北京试试运气,认识了严宽,为了能有一个住的地方,很快就和严宽好上了。好了没多久,又认识了一个土大款,立马跟严宽提出分手。
  分手那天,她让大款开了一辆跑车去接她,从严宽那儿取走自己的东西。严宽看着她扭着屁股钻进跑车,这个女人半个月前还躺在他的怀里听他弹吉他,现在就坐在别人的车里了,这种变化让他难以接受,一肚子火,拿着吉他追出来,挡在跑车前,举起吉他要砸车。“横漂儿”站在严宽面前说:“你要砸我也拦不住你,你可想好了,砸完你赔得起吗,即使他不让你赔,吉他你就这一把,这样的车他可有好几辆!”说完又回到车里。

  严宽放下吉他,转身走了。砸,除了解气,并不能解决问题。
  跑车驶过严宽身边,“横漂儿”放下车窗,给严宽留下一句话:“我也得生活,我已经二十五了,跟着你耗下去,咱俩都得完蛋!”
  事后,严宽跟何小兵谈论,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两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让人信服的结果,因为他俩都没有钱,这事儿对他们来说,就像摆在小学生面前的一道微积分。
  何小兵记得有个人对他说过一句话,那个人是他在朋友的聚会上碰见的,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像个有钱人,手上戴了好几个戒指,当时正一左一右搂了两个女孩,两个女孩竟然长得一样。有钱人喝多了,对何小兵说:“小兄弟,看了吗,这对双胞胎都是我的,只要有钱,什么都有了!”说完这话,觉得分量不够足,又补充了一句,“甭说是双胞胎,我要是有三条胳膊,找个三胞胎也易如反掌!”
  有钱真能什么都有了吗?何小兵无法理解这句话,但是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一部分事情是靠钱能实现的,也有一部分事情光靠钱是无法实现的,比如听到好音乐时心里的感动,没地儿卖。
  琴行的老板也是个喜欢钱的人,自打不弹琴,就成了彩民,每期必买,一买就是4注,因为4在音乐里的音是“发”。
  四注彩票八块钱,老板说,中不了也没事儿,有这八块钱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能吃一大碗拉面,而一旦这四注彩票中了特等奖,那就解决大问题了,可以退休了。
  开始是老板自己买彩票,后来懒得动弹了,就让何小兵从店里拿钱买,每期都是那四组号码,每组号码一样,不知道这些数字对老板有什么特殊意义。买完放在店里,每期开奖前,彩票都被老板取走。老板说,我要是不取,万一中了,你们肯定就给卷跑了,面对五百万的诱惑,一般人都难以抗拒,何况如果四注都中了,那就是两千万。

  买了这么多年,老板中过的最高奖金是五百块,只有一次,一百块中过几次,十块中过十几次。老板常说,功夫不负有心人,来日方长。
  有几次何小兵忘了给老板买彩票,老板很生气,说何小兵可以忘记来上班,但是不能忘记买彩票,幸亏这几期不是这几个号,要不然非得被他气死。何小兵觉得自己替老板省钱了,老板却不这么想,他认为何小兵这样做,无异于好日子摆在眼前,自己主动放弃。
  何小兵给老板买彩票的时候,自己从不买,他不相信天上掉的馅饼会谁都不砸偏偏落在自己头上,而且能坚持买彩票,需要有一个渴望发意外之财的梦想来支撑,何小兵的梦想不是这个。
  但前天,何小兵还是买了一注。当时他拿着十块钱去买,卖彩票的已经记住何小兵和他每期总买的那组号了,轻车熟路地打出彩票,何小兵递上十块钱,卖彩票的没零钱找。当时已经是晚上了,卖彩票的正准备关门回家。
  “要不然你等会儿,我给你破下钱,或者明天早上有零钱了,我再给你送去。”卖彩票的知道何小兵是街对面琴行的伙计,每回都是替老板买,“再或者你替老板多买一注。”
  “他就买4注,5注就成'唆'了。”何小兵说,“要不然你给我打一注吧!”
  “行,这样最省事儿了!”卖彩票的问,“机选,还是自选?”
  “自选。”
  “那你把号写一下。”卖彩票的递上纸笔。
  何小兵不知道该写什么号,一想,老板的这几个号,从以往的结果看,不中奖的概率远远大于中奖的概率,于是就挑了几个老板没有的号写上。
  卖彩票的“噼里啪啦”按了一通键盘,把号输进去,又打出一张彩票,交给了何小兵。何小兵拿着彩票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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