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低地 - 低地(4)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白雪上血迹斑斑。白雪公主有着雪一样白的皮肤和血一样红的双颊。雪被血溅湿,雪和血翻过七座山。
  孩子们倾听着童话,一边抚摩自己丝绒般光滑的脸颊。
  寒冷用它的盐粒蚕食房子的山墙。
  一些地方的字剥落了。字母和数字落进季节里,季节就像瘦骨嶙峋的啄木鸟栖在篱笆上,啄出女人们的家务活成果,那些女人从早到晚都是孤零零一个人,身体没在裙子的深色褶皱里。她们沉默地在四壁之间走进走出,身后的房间门被带上,发出嘶哑的声音。
  中午时分,她们呼唤鸡群,以此打破自己的沉默,鸡被亮闪闪的金黄色玉米粒吸引,扑扇着乱蓬蓬的翅膀飞进院子,羽毛纷飞,把街道上的风一并带进来。
  孩子们大喊大叫着从学校回来。大孩子把雪块塞入小孩子的脖子后面,用书包皮打他们的后背,从他们脑袋上扯掉帽子,扔到垃圾堆里去,把他们的头摁进雪堆。
  他们的头由于寒冷而发青,也由于恐惧,他们痛苦地哭泣,衣衫破烂地跑进房子。
  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们戴着被虫子蛀坏的皮帽走出酒馆,神思涣散地从旁走过,一边自言自语。他们有着淡紫色的嘴唇和眼皮,和街角从雾气里显现出来的雪人很是相像,雪人挺着大肚子,它们要是奔跑起来,能用肚子把村子撞翻。
  春天,当阳光把它们坚硬的身体舔出泡沫,小肚子下就露出草尖,地下室里架起横梁,男人们像巨大的湿地鸟类一样踩在上面走向酒桶。酒咕噜噜地灌进他们喉咙的时候,鞋子里的水也在咕噜噜响。
  水又黄又硬,用它洗衣服起不了泡沫,全是小粗粒,衣物变得又灰又脆。

  瘦削的女人们套着长长的罩衫飘过街道。
  她们的衬衫披肩皱皱巴巴,头巾尖尖翘翘地搭在头发上,围成有棱有角的空壳,在无事可做的上午,她们走进商店买酵母,或者一小盒火柴。
  她们揉的生面团就像怪物一样膨胀起来,在酵母的作用下醉醺醺、迷迷糊糊地在房子里爬。
  年老的妇女在早餐时大声啜吸牛奶上厚厚的油膜,嚼着蘸湿的甜面包皮,眼角还挂着前夜的眼屎。中午,她们咀嚼环形白面条里的淀粉。
  冬日的下午,她们倚窗而坐,用粗糙的羊毛织长袜,把自己也织进去,袜子越来越长,像冬天一样漫长,袜子有脚跟、脚趾,还长了毛,似乎自己就能走动。
  棒针上方的鼻子越来越长,泛着油光,像烧熟的肉。水滴在鼻尖停留了一会儿,亮闪闪的,然后落入围裙,消失不见。
  墙上挂着她们的结婚照。她们平整的衬衫上、头发间戴着沉重的花环。纤细美丽的手放在腹前,脸庞年轻而忧伤。旁边的照片上,她们的手里抱着孩子,衬衫下是圆圆的Rx房,身后的车上,干草堆得老高。
  编织的时候,她们的下巴上长出细碎的须发,越来越苍白,越来越灰暗,偶尔,其中的一根会误入长袜。
  她们的小胡子和年龄一道增长,鼻毛从鼻孔里探出来,肉疣凸出头发。全身长毛,再没了Rx房。当她们完成衰老的过程后,就和男人一般无二,接着就决心走向死亡。
  外头的白雪闪耀。狗在路旁撒尿,在雪上留下点点黄斑,给矮树丛冻僵的残枝败叶剥下衣服。

  村边的房屋群变得低矮,平坦得叫人看不清楚它延伸到哪里。村庄越过遗忘在田地里的满是节疤的粗大南瓜藤,匍匐进山谷里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孩子们提着恐怖的醉眼南瓜灯穿过村子。
  南瓜瓤被刮净。空壳上挖出两只眼睛、一只三角形的鼻子和一张嘴巴。
  南瓜壳里支起一根蜡烛。火光从眼睛、鼻子和嘴巴的空洞里透出来。
  孩子们摇晃着这被割下的头颅穿过黑暗。他们哭着跑进房子。
  成年人从旁走过。
  女人们把披肩再拢紧一些,手指停在流苏边。男人们用厚厚的大衣袖子捂住脸。
  风景融化在暮色里。
  我们房子的窗户像南瓜灯一样透出光亮。
  医生住得很远。他有一辆没有灯的自行车,把手电筒系在大衣扣子上。我不知道哪个是医生,哪个是自行车。医生来得太迟了。我父亲把肝都吐出来了,它在桶里发臭,像腐烂的污泥。
  我的母亲瞪着超大的眼睛飘到他面前,用巨大的揩碗布把风扇到他脸上,一边哭泣。
  在父亲掏空的头颅里,蜡烛一直嘲笑到最后。
  村子边上扔着旧炊具。缺底的报废变形的锅子,生锈的桶,灶台破裂、少了支架的经济炉,满是窟窿的炉管。小草从一个没有底的洗脸盆里长出来,顶着亮黄色的花序。
  蠕虫啃噬着黑刺李苦涩的果肉,薄薄的蓝色果皮上淌下一条无色的汁液。
  灌木丛的内部,树叶快要窒息了。枝条互相挤压,伸出土沟,它们不断生长,末端变成长长的尖刺,为了寻找光亮而改变形体。
  山谷里有一座钢铁做的坚固桥梁,火车从上面开进同一片平原,开进另一个居民点,那里也和这座村庄一般无二。大桥下面,冬天是雪,夏天是一片阴影。从来没有过水。河流不理会这桥,河水从桥的旁边流过。在炎热的夏日,羊群会聚集到这里。

  荨麻把它飘移不定的阴影赶进村子。它带着火焰爬到手上,留下肿胀的红色伤口,火苗舔舐着鲜血,直疼进手上的条条血管里。
  鸭子潜入池塘温暖的淤泥里。在另一岸钻出水面的时候,身上又白又干,好像什么地方都没去过。
  鸭子很肥,翅膀萎缩,充血的小脑袋早就忘记了自己是飞鸟。
  女人们用它们的羽毛清扫桌面上的面粉和面包皮屑。
  烂泥从它们的嘴里滴落,重又掉入池中,水中激起一圈战栗,远远扩散开来。
  夏天,女人们从它们的肚子上扯下白色的绒毛。一整个夏天,它们都松松垮垮、摇摇摆摆地穿过草丛,翅膀拖在身后,耸动起来就像肩膀一样,它们蹒跚着步子追踪虫子的细痕,嘎嘎叫着咽进食道,咬碎青蛙长长伸展的四肢。
  等到秋天来临,它们就要被宰杀。
  脖子以下、大拇指粗的一块地方,羽毛被拔光。主动脉显露出来,由于惊恐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蓝。祖母穿着便鞋踩在它们的翅膀上,把它们的脑袋往后掰,刀切入最粗的一根血管,切口扩大,更加明显。血喷溅出来,滴落下来,淌进白色的碗。血是热的,暴露在空气中变成黑色,威胁性十足。
  祖母穿着便鞋踩在翅膀上,弯下腰心不在焉地看着一只苍蝇飞过,空闲的一只手撑在腰上,抱怨她的骶骨疼痛。
或许您还会喜欢:
被偷换的孩子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田龟规则1古义人躺在书房的简易床上,戴着耳机专注地听着录音机。“好了,我该到那边去了。”接着“咚”地响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吾良又接着说:“不过我和你之间的通信并不会中断,因为我特意准备了田龟程序。现在你那边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休息吧。”古义人听不明白吾良什么意思,只感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默然良久,他才把田龟放回书架,打算睡觉。 [点击阅读]
迷茫的女郎
作者:佚名
章节:7 人气:2
摘要:1去年春天,三泽顺子刚从东京的一所女子大学毕业,就立刻进了R报社工作了。当时,在入社考试时,有关人员问她希望到哪个部去,她回答说,想到社会部。有关人员看了她的履历表说:“你的英语不错嘛!”是的,三泽顺子毕业的那所女子大学,英语教学是相当有名气的。然而,后来顺子没有能到社会部去,却被分配在R报社的资料调查部。和顺子同时考入报社的女性还有事业部的一个,校阅部的一个。 [点击阅读]
追忆似水年华
作者:佚名
章节:129 人气:2
摘要:《追忆逝水年华》是一部与传统小说不同的长篇小说。全书以叙述者“我”为主体,将其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融合一体,既有对社会生活,人情世态的真实描写,又是一份作者自我追求,自我认识的内心经历的记录。除叙事以外,还包含有大量的感想和议论。整部作品没有中心人物,没有完整的故事,没有波澜起伏,贯穿始终的情节线索。 [点击阅读]
透明的遗书
作者:佚名
章节:12 人气:2
摘要:好像睡着了,尽管只是短暂的时间,感到“咯噔”一下小小的震动,醒了过来,西村裕一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急忙朝车门方向走去。“咯噔”一声响过以后,不到二十秒钟将抵达Y车站。但站起身来,立即发觉窗外的景色与往常不同。只见一片广阔的河滩,电车临近铁桥,从脚下传来“轰隆、轰隆”重重的金属声。西村苦笑了一下,心想习惯这东西实在太可怕了。 [点击阅读]
银河系漫游指南
作者:佚名
章节:37 人气:2
摘要:书评无法抗拒——《波士顿环球报》科幻小说,却又滑稽风趣到极点……古怪、疯狂,彻底跳出此前所有科幻小说的固有套路。——《华盛顿邮报》主角阿瑟·邓特与库尔特·冯尼格笔下的人物颇为神似,全书充满对人类社会现实的嘲讽和批判。——《芝加哥论坛报》一句话,这是有史以来最滑稽、最古怪的科幻小说,封面和封底之间,奇思妙想随处可见。 [点击阅读]
雪国
作者:佚名
章节:29 人气:2
摘要:【一】你好,川端康成自杀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个没有牵挂的人了,为了美的事业,他穷尽了一生的心血,直到七十三岁高龄,还每周三次伏案写作。但他身体不好,创作与《雪国》齐名的《古都》后,住进了医院内科,多年持续不断用安眠药,从写作《古都》之前,就到了滥用的地步。 [点击阅读]
饥饿游戏2燃烧的女孩
作者:佚名
章节:27 人气:2
摘要:壶中茶水的热气早已散发到冰冷的空气中,可我双手仍紧紧地握着茶壶。我的肌肉因为冷而绷得紧紧的。此时如果有一群野狗来袭击,我肯定来不及爬到树上,就会遭到野狗的撕咬。我应该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可我却坐着,像顽石一样一动不动。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周围的树丛已隐隐显露出轮廓。我不能和太阳搏斗,只能看着它一点点地把我拖入白昼,而即将到来的这一天是几个月来我一直所惧怕的。 [点击阅读]
麦田里的守望者
作者:佚名
章节:32 人气:2
摘要:《麦田的守望者》简介霍尔顿是出身于富裕中产阶级的十六岁少年,在第四次被开除出学校之后,不敢贸然回家,只身在美国最繁华的纽约城游荡了一天两夜,住小客店,逛夜总会,滥交女友,酗酒……他看到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种种丑恶,接触了各式各样的人物,其中大部分是“假模假式的”伪君子。 [点击阅读]
黄金假面人
作者:佚名
章节:44 人气:2
摘要:人世间,每隔五十年,或者一百年,要发生一次异常怪的事情。这如同天地异变、大规模战争和瘟疫大流行一样,比人们的恶梦和小说家变的凭空臆想要怪诞得多。人间社会不啻不头庞然巨兽,不知什么时候患上莫名其妙的怪病,脾气会因此变得乖戾反常,不可捉摸。因而,世上往往会突如其来地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其中,关于“黄金面具”的荒唐无稽的风情,兴许可算作这每五十年或者每一百年发生一次的社会疯狂和变态吧。 [点击阅读]
黑暗的另一半
作者:佚名
章节:28 人气:2
摘要:“砍他,”马辛说,“砍他,我要站在这儿看。我要看血流出来。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乔治·斯达克:《马辛的方式》人们真正的生活开始于不同的时期,这一点和他们原始的肉体相反。泰德·波蒙特是个小男孩,他出生在新泽西州伯根菲尔德市的里杰威,他真正的生活开始于1960年。那年,有两件事在他身上发生。第一件事决定了他的一生,而第二件事却几乎结束了他的一生。那年,泰德·波蒙特十一岁。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