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春潮 - 第02回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店堂里急急忙忙地跑进来一个十九岁上下的少女,她那裸露的肩头技散着棕色头发,一双没有戴手套的手向前伸着,见到萨宁后马上向他跑过去,抓起他的手,拉着他跟自己走,一面气喘吁吁地说:“快,快,到这儿来,救救他吧!”萨宁不是因为不愿意跟地走,实在是过于惊讶了,所以没有立刻跟着走去,仿佛要站在那里顶住似的;有生以来他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她向他回过头来,说道:“请来吧,来吧!”在她的话音里、目光里、痉挛地举向苍白面颊的紧握的手的动作里,都带有如此绝望的神情,使得萨宁马上跟着她冲进了敞开的门里。
  在他跟随姑娘跑进去的那个房间里,一张老式的马鬃编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男孩,模样与姑娘惊人地相似,显而易见是她的弟弟;男孩满脸苍白,白中透着淡淡的黄色,就像白蜡或者古旧的大理石。他双目闭着,浓密的黑发在仿佛僵硬的前额和凝滞不动的细细的双眉上投下一片暗影,发青的唇间露出咬得紧紧的牙齿。看来他已停止呼吸。一只手耷拉着碰到了地板,另一只手枕在脑后。男孩穿着衣服,扣着扣子;紧紧的领结卡着他的脖子。

  杰玛哭喊着向他扑去。
  “他死了,他死了!”她喊道,“刚才还坐在这里和我说话,突然倒下不动了……我的天!难道就没救了?妈妈又不在!潘塔列昂,潘塔列昂,医生怎么啦?”她忽然又用意大利语说,“你去请过医生了吗?”
  “小姐,我没有去过,我派露易斯去了。”门后面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说着房间里一拐一拐地走进一个小老头,他穿一件黑纽扣的紫色燕尾服,系一个高高的白领结,下身是一条南京土布做的短短的长裤,一双蓝羊毛长袜。在一大堆铁灰色的花白头发下面,他那小小的脸已全然看不见了。这蓬头发先是在头的四周笔直向上翘起,然后又蓬蓬松松地一绺一绺往下挂,使得老人的形象酷似一只风头鸡;在这一大堆深灰色的毛发下面,只辨认得出一个尖尖的鼻子,还有一双圆圆的黄眼睛,这就使这种相似越发惊人了。
  “露易斯跑得快,我可跑不动,”老人依次抬了抬那两只穿在打花结的高帮鞋里的患风湿的双脚,继续用意大利语说,“我这就打水去。”
  他用干瘦变形的手指紧紧抓着水瓶的长颈。
  “可爱弥儿这就要死了!”少女大声说道,同时把手伸向萨宁。“哦,我的先生,omeinHerr!难道您就无能为力吗?”

  “应当给他放血,这是中风啦。”被叫作潘塔列昂的老头说。
  尽管萨宁对于医道一窍不通,但是有一点他是确信无疑的:十四岁的小孩子不会中风。
  “这是昏厥,不是中风,”他向着潘塔列昂说。“你们有刷子吗?”
  老人抬起了小小的脸。
  “什么?”
  “刷子,刷子,”萨宁用德语,又用法语说。“刷子。”他又说一遍,同时做出刷衣服的样子。
  老人终于听明白了。
  “哦,是刷子!Spezzette!怎么会没有刷子呢!”
  “请拿几把过来,咱们把他的晚礼服脱了,再给他刷身子。”
  “好……Benon!用不着往头上浇水吗?”
  “不需要……过一会再说;现在快点把刷子找来。”
  潘塔列昂把水瓶放到地上,跑了出去,一转眼就拿了两把刷子回来,一把头刷,一把衣刷。鬈毛狮子狗陪着他进进出出,使劲摇着尾巴,好奇地望着老人、少女,甚至萨宁,似乎想弄明白这一场惊吓究竟是怎么回事。
  萨宁利索地从躺着的男孩身上脱下晚礼服,解开领口,卷起他衬衣的袖子,然后握住刷子,开始使尽力气刷他的胸口和两臂。潘塔列昂也用心地用另一把——刷头的刷子刷他的靴子和裤子。姑娘跪在沙发旁边,双手紧紧捧着脑袋,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萨宁一面刷着,一面斜眼去看她。我的天!多么漂亮的姑娘!
  她的鼻子略显得大些,却是美丽的鹰钩形的;上唇覆着一层细茸毛;但是均匀而没有光泽的脸色,活脱脱像象牙或乳白色琥珀;波浪形的头发就像比蒂宫里阿洛里的尤狄菲①;尤其是眼睛,那双深灰色、瞳孔四周有一个黑圈的喜气洋洋的美丽眼睛,即使现在,当惊吓和痛苦使之失去光彩的时候……萨宁不由得想起了他曾从那里启程回国的那个美妙的地方……是啊,他在意大利可没有遇上过类似的情景!姑娘呼吸的次数很少,而且不均匀;看样子她的每次呼吸都在期待着,看她的弟弟是否开始透气。
  ①比蒂宫在意大利佛罗伦萨,建于15至16世纪,自1828年起在此创办比蒂美术馆,收藏15至17世纪意大利和佛兰德斯绘画作品。《尤狄菲》是意大利著名画家阿洛里(1577-1621)的作品——
或许您还会喜欢:
高尔夫球场的疑云
作者:佚名
章节:28 人气:2
摘要:我知道有这么一则已为人所共知的铁事,它的大意是:一位年轻作家决心要把他的故事的开头写得独具一格、有声有色,想借此引起那些读腻了声色犬马之类文章的编辑们的注意,便写下了如下的句子:“‘该死!’公爵夫人说道。”真怪,我这故事的开头倒也是同一个形式.只不过说这句话的女士不是一位公爵夫人罢了。那是六月初的一天,我在巴黎刚办完了一些事务,正乘着早车回伦敦去。 [点击阅读]
魔沼
作者:佚名
章节:21 人气:2
摘要:你干得汗流满面,才能维持可怜生计,长年劳动,精疲力竭,如今死神召唤着你。这用古法文写成的四行诗,题在霍尔拜因①的一幅版画下面,朴实中蕴含着深沉的忧愁。这幅版画描绘一个农夫扶着犁把犁田。广袤的原野伸展到远方,在那边可以看到一些可怜的木板屋,太阳沉落到山丘后面。这是一天艰辛劳动的结尾。农夫虽然年老,却很粗壮,衣衫褴褛。他往前赶的四匹套在一起的马儿瘦骨嶙峋,有气没力;犁刀铲进高低不平的坚硬的泥土里。 [点击阅读]
麦田里的守望者
作者:佚名
章节:32 人气:2
摘要:《麦田的守望者》简介霍尔顿是出身于富裕中产阶级的十六岁少年,在第四次被开除出学校之后,不敢贸然回家,只身在美国最繁华的纽约城游荡了一天两夜,住小客店,逛夜总会,滥交女友,酗酒……他看到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种种丑恶,接触了各式各样的人物,其中大部分是“假模假式的”伪君子。 [点击阅读]
黄金假面人
作者:佚名
章节:44 人气:2
摘要:人世间,每隔五十年,或者一百年,要发生一次异常怪的事情。这如同天地异变、大规模战争和瘟疫大流行一样,比人们的恶梦和小说家变的凭空臆想要怪诞得多。人间社会不啻不头庞然巨兽,不知什么时候患上莫名其妙的怪病,脾气会因此变得乖戾反常,不可捉摸。因而,世上往往会突如其来地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其中,关于“黄金面具”的荒唐无稽的风情,兴许可算作这每五十年或者每一百年发生一次的社会疯狂和变态吧。 [点击阅读]
黑暗的另一半
作者:佚名
章节:28 人气:2
摘要:“砍他,”马辛说,“砍他,我要站在这儿看。我要看血流出来。快点,别让我说第二遍。”——乔治·斯达克:《马辛的方式》人们真正的生活开始于不同的时期,这一点和他们原始的肉体相反。泰德·波蒙特是个小男孩,他出生在新泽西州伯根菲尔德市的里杰威,他真正的生活开始于1960年。那年,有两件事在他身上发生。第一件事决定了他的一生,而第二件事却几乎结束了他的一生。那年,泰德·波蒙特十一岁。 [点击阅读]
两百年的孩子
作者:佚名
章节:13 人气:0
摘要:1我是一个已经步入老境的日本小说家,我从内心里感到欣慰,能够有机会面对北大附中的同学们发表讲话。现在,我在北京对年轻的中国人——也就是你们——发表讲话,可在内心里,却好像同时面对东京那些年轻的日本人发表讲话。今天这个讲话的稿子,预计在日本也将很快出版。像这样用同样的话语对中国和日本的年轻人进行呼吁,并请中国的年轻人和日本的年轻人倾听我的讲话,是我多年以来的夙愿。 [点击阅读]
丧钟为谁而鸣
作者:佚名
章节:6 人气:0
摘要:海明为、海明微、海明威,其实是一个人,美国著名小说家,英文名Hemingway,中文通常翻译为海明威,也有作品翻译为海鸣威,仅有少数地方翻译为海明为或海明微。由于均为音译,根据相关规定,外国人名可以选用同音字,因此,以上翻译都不能算错。海明威生于l899年,逝世于1961年,1954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海明威是一位具有独创性*的小说家。 [点击阅读]
个人的体验
作者:佚名
章节:13 人气:0
摘要:鸟俯视着野鹿般昂然而优雅地摆在陈列架上的精美的非洲地图,很有克制地发出轻微的叹息。书店店员们从制服外衣里探出来的脖颈和手腕,星星点点凸起了鸡皮疙瘩。对于鸟的叹息,她们没有给予特别注意。暮色已深,初夏的暑热,犹如一个死去的巨人的体温,从覆盖地表的大气里全然脱落。人们都在幽暗的潜意识里摸摸索索地追寻白天残存在皮肤上的温暖记忆,最终只能无奈地吐出含混暧昧的叹息。 [点击阅读]
九三年
作者:佚名
章节:15 人气:0
摘要:《九三年》是雨果晚年的重要作品,这是他的最后一部小说。他在《笑面人》(一八六九)的序中说过,他还要写两部续集:《君主政治》和《九三年久前者始终没有写成,后者写于一八七二年十二月至一八七三年六月,一八七四年出版。这时,雨果已经流亡归来;他在芒什海峡的泽西岛和盖尔内西岛度过了漫长的十九年,始终采取与倒行逆施的拿破仑第三誓不两立的态度,直到第二帝国崩溃,他才凯旋般返回巴黎。 [点击阅读]
交际花盛衰记
作者:佚名
章节:41 人气:0
摘要:阿尔丰斯-赛拉菲诺-迪-波西亚亲王殿下①①阿尔丰斯-赛拉菲诺-迪-波西亚亲王(一八○——一八七三),一八三三年巴尔扎克曾在米兰这位亲王家作客。这部作品主要描写巴黎,是近日在您府上构思而成的。请允许我将您的名字列于卷首。这是在您的花园里成长,受怀念之情浇灌的一束文学之花。当我漫步在boschetti②中,那里的榆树林促使我回忆起香榭丽舍大街,这怀念之情牵动我的乡愁时,是您减轻了我的忧思。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