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我弥留之际 - 13、瓦达曼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于是我开始奔跑。我朝屋后跑去,来到廊沿停住了脚步。接着我哭起来了。我能感觉出鱼方才在哪一滩沙土里。它给宰割得支离破碎,已经不像是鱼了,我手上和工裤上的印迹也已经不像是血了。方才可不是这样的,方才还没有出那样的事。现在她已经往前走了很远我都撵不上她了。
  那些树看起来像一只只大热天竖耸起羽毛躲到凉沙土里去的鸡。如果我从廊子上跳下去,那就会跳到方才鱼在的地方,它现在已经给剁割得不像鱼了。我可以听见那张床还有她的脸还有大伙儿的声音,我能感觉出地板在震动,那是他走在那上面,他走进来干了那件事。走进来干了那件事,她本来还好好的可是他走进来干了那件事。
  “这个胖杂种。”
  我跳下门廊,往前奔跑。谷仓的屋顶在暮色中朝我扑来。要是我跳得高高的我可以像马戏团里那个穿粉红衣服的姑娘那样穿过屋顶,落进暖烘烘的气味里去,也不用等待了。我两只手抓住灌木丛;我脚底下的石子上块在纷纷往下塌陷。
  只有进到暖烘烘的气味里面,我才能呼吸。我走进马厩,想摩摩它,只有这样我才能哭,才能呕吐一样地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只有在它蹴完踢完之后我才哭,我才能哭,那哭声才能出得来。
  “他把她杀死了。他把她杀死了。”
  它的活力在皮肤底下奔跑,在我手底下奔跑,在斑痕底下奔跑,它的气味直向上升,冲进了我的鼻子,在那里一种不对头的东西开始响动,把我的哭声喷了出来,这以后我的呼吸松快多了,因为哭声喷出来了。这声音好响好响。我能闻到活力在我双手底下奔跑,一直涌上我的胳臂,这时候我可以离开马厩了。

  我找不到那东西。在黑暗里,顺着泥地,顺着墙壁摸过去,我都找不到它。哭声很响很响。我真希望别那么响。这时候我在大车棚里找到它了,它在泥地上,我跑过空地来到路上,那根棍子在我肩膀上一颠一晃。
  它们看我跑到跟前,便开始挣扎着朝后退去,它们眼球滚动,鼻子喷响,拉扯着缰绳朝后猛退。我挥棍就打。我可以听到棍子打上去的声音。我可以看见棍子落在它们的头上,落在胸轭上,它们一会儿往后退一会儿往前冲,我有时候也失手打空,但是我觉得很痛快。
  “你杀死了我妈!”
  棍子断了,它们朝后退,喷响着鼻子,蹄子在地上踢蹬得很响;声音很响,是因为天快要下雨了,空气很虚。不过棍子还是够长的。我跑过来跑过去地打,它们则朝后退去,把缰绳扯得直直的。
  “你杀死了我妈!”
  我揍它们,使劲儿揍,它们大幅度地转圈子,马车以两只轮子为支点转动,却停留在原地,仿佛是钉在地上似的,两匹马也停留在原地,仿佛那些后腿是钉死在一个转盘的中央似的。
  我在尘土里奔跑。我什么也看不见,在下陷的沙土里奔跑,方才两只轮子翘起来的马车不见了。我挥棍,棍子打在地上,反弹起来,打在沙土里又打在空中,路上的沙上下陷得很快,比一辆汽车驶在上面时还快。这时候我看着棍子,觉得自己可以哭了。它都快断到我的手跟前了,比生火的柴爿长不了多少,它原来可是根挺长的棍子。我把它扔掉,现在我可以哭了。这会儿声音没刚才那么大了。

  母牛站在谷仓的门里,在反刍。它看见我走进空地时哞哞地叫了起来,它一嘴都是翻动着的青草,舌头在不停地翻动。
  “我可不打算给你挤奶。我什么也不打算给他们干了。”
  我经过时听到它把身子转了过去。我转过身来,看见它就在我的后面,在喷着香甜、热哄哄、强烈的气息。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挤了吗?”
  它蹭蹭我,鼻子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它腹中深处呻吟了一声,嘴巴闭上了。我猛地把手往里一抽,像朱厄尔那样咒骂它。
  “快给我滚开。”
  我手朝地上一伸,朝它冲去。它往后一跳,转开几步,停住,朝我看着。它又呻吟了一声。它走到小路那边,站在那几,朝路的那头看去。
  谷仓里黑黝黝的,很暖和,气味很好闻,很静。我望着小山顶,我可以轻轻地哭了。
  卡什走上山坡,他曾经从教堂上摔下来,摔坏的地方走起来还有些不利索。他低下头去看看泉水,又抬起头来看看大路,扭过头去朝谷仓那边望望。他直僵僵地沿着小路往前走,看看断了的缰绳和路上的尘土,接着又朝大路前方看去,那儿没有尘土。

  “我希望他们这会儿已经过了塔尔的地界。我真的这样希望。”
  卡什转过身子,沿着小路一跛一跛地走去。
  “他不是东西。我给他厉害看了。他不是东西。”
  我现在不哭了。我什么也不是。杜威·德尔走到小山上来叫我。瓦达曼。我什么也不是。我很安静。叫你呢,瓦达曼。我现在可以轻轻地哭了,感觉到也听见自己在流泪。
  “那时候它还没有。那时候还没有这件事。它就躺在那边的地上。可现在她准备把它煮了。”
  天黑了。我能听到树木的声音,还有寂静:我知道它们。不过这不是活物的声音,甚至也不是它的声音。好像黑暗方才正把它从它的整体里溶解出来,变成一些毫不关联的零散部件——喷鼻声啦、顿脚声啦;逐渐变冷的肉体和带尿臊臭的马毛的气味;还有一种幻觉,认为那是一个由有斑痕的马皮和强壮的筋骨组成的同位整体,而在里面,超然、秘密、熟悉的,是一个与我的存活截然不同的存活。我看见它溶解——四条腿、一只转动的眼球、一处艳俗的像朵朵冷冷的火焰的斑痕——并且浮起在黑暗中褪色的溶液里;所有的部件成为一个整体却又不是任何一种部件;这整体包含任何一个部件却又什么都不是。我只要听见了杂乱的声音,抚摩着它,塑造着它的形象——它的距毛、屁股、肩膀和头,还有气味以及声音,我就能看见它。我并不害怕。
  “煮了吃。煮了吃。”
或许您还会喜欢:
蓝色长廊之谜
作者:佚名
章节:17 人气:2
摘要:男子已经意识朦胧。女子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周围的景物,或许刚才猛地受到了撞击,才失去了知觉。这一撞非同小可,驾驶座上已空无一人,车子正缓缓地向路边滑动,挡风玻璃的前端已接近没有护栏的路边。女子双眼模糊,她在潜意识里想到,男子曾经告诉过她这一带的悬崖有两百米深。如果车子照此滑落下去——而此时那位男子却困在副驾驶席上神志不清。 [点击阅读]
被偷换的孩子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田龟规则1古义人躺在书房的简易床上,戴着耳机专注地听着录音机。“好了,我该到那边去了。”接着“咚”地响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吾良又接着说:“不过我和你之间的通信并不会中断,因为我特意准备了田龟程序。现在你那边的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休息吧。”古义人听不明白吾良什么意思,只感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默然良久,他才把田龟放回书架,打算睡觉。 [点击阅读]
迷茫的女郎
作者:佚名
章节:7 人气:2
摘要:1去年春天,三泽顺子刚从东京的一所女子大学毕业,就立刻进了R报社工作了。当时,在入社考试时,有关人员问她希望到哪个部去,她回答说,想到社会部。有关人员看了她的履历表说:“你的英语不错嘛!”是的,三泽顺子毕业的那所女子大学,英语教学是相当有名气的。然而,后来顺子没有能到社会部去,却被分配在R报社的资料调查部。和顺子同时考入报社的女性还有事业部的一个,校阅部的一个。 [点击阅读]
追忆似水年华
作者:佚名
章节:129 人气:2
摘要:《追忆逝水年华》是一部与传统小说不同的长篇小说。全书以叙述者“我”为主体,将其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融合一体,既有对社会生活,人情世态的真实描写,又是一份作者自我追求,自我认识的内心经历的记录。除叙事以外,还包含有大量的感想和议论。整部作品没有中心人物,没有完整的故事,没有波澜起伏,贯穿始终的情节线索。 [点击阅读]
透明的遗书
作者:佚名
章节:12 人气:2
摘要:好像睡着了,尽管只是短暂的时间,感到“咯噔”一下小小的震动,醒了过来,西村裕一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急忙朝车门方向走去。“咯噔”一声响过以后,不到二十秒钟将抵达Y车站。但站起身来,立即发觉窗外的景色与往常不同。只见一片广阔的河滩,电车临近铁桥,从脚下传来“轰隆、轰隆”重重的金属声。西村苦笑了一下,心想习惯这东西实在太可怕了。 [点击阅读]
铁皮鼓
作者:佚名
章节:46 人气:2
摘要:供词:本人系疗养与护理院的居住者①。我的护理员在观察我,他几乎每时每刻都监视着我;因为门上有个窥视孔,我的护理员的眼睛是那种棕色的,它不可能看透蓝眼睛的我——①本书主人公,自述者奥斯卡-马策拉特,因被指控为一件人命案的嫌疑犯而被“强制送入”疗养与护理院(疯人院的委婉称谓)进行观察。本书的脚注皆为译注。因此,我的护理员根本不可能是我的敌人。我已经喜欢上他了。 [点击阅读]
银河系漫游指南
作者:佚名
章节:37 人气:2
摘要:书评无法抗拒——《波士顿环球报》科幻小说,却又滑稽风趣到极点……古怪、疯狂,彻底跳出此前所有科幻小说的固有套路。——《华盛顿邮报》主角阿瑟·邓特与库尔特·冯尼格笔下的人物颇为神似,全书充满对人类社会现实的嘲讽和批判。——《芝加哥论坛报》一句话,这是有史以来最滑稽、最古怪的科幻小说,封面和封底之间,奇思妙想随处可见。 [点击阅读]
阿尔谢尼耶夫的一生
作者:佚名
章节:36 人气:2
摘要:p{text-indent:2em;}一“世间的事物,还有许多未被写下来的,这或出于无知,或出于健忘,要是写了下来,那确实是令人鼓舞的……”半个世纪以前,我出生于俄罗斯中部,在我父亲乡间的一个庄园里。我们没有自己的生与死的感觉。 [点击阅读]
雪国
作者:佚名
章节:29 人气:2
摘要:【一】你好,川端康成自杀的原因是因为:他是个没有牵挂的人了,为了美的事业,他穷尽了一生的心血,直到七十三岁高龄,还每周三次伏案写作。但他身体不好,创作与《雪国》齐名的《古都》后,住进了医院内科,多年持续不断用安眠药,从写作《古都》之前,就到了滥用的地步。 [点击阅读]
面纱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1她惊叫了一声。“怎么啦?”他问道。房间里的百叶窗关着,光线很暗,但还是能看清她脸上恐惧的表情。“刚才有人动了一下门。”“呃,八成是女佣人,要不就是哪个童仆。”“这个时候他们决不会来。他们都知道吃完午饭我要睡觉。”“那还会是谁?”“是瓦尔特。”她嘴唇颤抖着小声说道。她用手指了指他的鞋。他便去穿鞋,但他的神经多少也有点紧张,因而显得笨手笨脚,而鞋带偏偏又是系着的。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