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老处女 - 第09章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迪莉娅的火没有封上,她的晨衣放在壁炉旁的一把安乐椅上,烤得暖烘烘的。然而,她既不宽衣,也不就座。跟夏洛蒂的谈话使她深为不安。
  有不长一会儿,她站在地中央,慢慢地环顾四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变,还在做新娘的时候,她就盘算着把这间房子改造得具有现代风格。她的革新的美梦早就统统烟消云散了。某种根深蒂固的淡漠逐渐使她把自己看成第三者,过着为另一个女人安排的生活,一个与走进这间房子时满脑子计划和幻想的生气勃勃的迪莉娅·洛弗尔毫不相干的女人。她知道,这并不是她丈夫的过错。耍一点小小的手腕儿,她就会事事得手,容易得就像她把那个弃儿收罗在自己的卵翼下这件大事一样。自从这次胜利之后,难就难在似乎别的一切都不值得争取了。迪莉娅·罗尔斯顿一瞧见小蒂娜,不知怎么地,她觉得自己的整个生活都失去了中心。使她对别的事都漠不关心了,当然,还得操心自己的丈夫和子女的安乐。在她面前,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充满义务的未来,而这些义务,她已经高高兴兴、忠心耿耿地尽到了。然而她自己的生活也完了;她感到像个修道院里的尼姑那样超然物外。
  她身上的这种变化太深刻了,不是看不出来的。罗尔斯顿家对可爱的迪莉娅的循规蹈矩洋洋得意。每个默认都被看作一次让步,家法就被它经久不衰的新的证据巩固了。现在,迪莉娅环顾四周时,瞥见了莱昂波尔·罗伯特的平版画,全家的银板照相,青龙木和桃花心木的家具,她明白她在注视着自己的墓壁。
  这种变化发生之日,正是夏洛蒂·洛弗尔蜷缩在那个躺椅上,做出可怕的坦白之时。于是有生以来第一回,迪莉娅怀着一种可怕的得意心情,听到盲目的生命力在脚下摸索、呼号。然而,也正是在那一天,她知道自己已被排斥在这种生命力之外,注定要生活在幻影中间了。生活对她挈然置之,把她遗留在罗尔斯顿家。
  那也好!她自己要尽力而为,要尽量利用罗尔斯顿这一家人。她许的愿刻不容缓,绝对不容反悔;近二十年来,她一直在恪守诺言。就有一次她才是她自己,不是一个罗尔斯顿;就那一次事情办得值得。现在,也许同一种挑战的号角又吹响了;有一瞬间,好像又值得生活了。不是因为克莱门特·斯彭德的缘故——克莱门特若干年前同一个外貌平庸,内心坚定的表妹结了婚。她追他追到罗马,把他死死地关在家庭的小天地里。可怜的克莱门特迫使漂洋过海去观光的所有纽约人哭丧着脸买他的画。不,不是为了克莱门特·斯彭德,也很难说是为了夏洛蒂,甚或为了蒂娜,而是为了她自己的缘故,她自己,迪莉娅·罗尔斯顿的缘故,为了她失去的唯一的美景,她被剥夺去的现实的缘故,她要再一次打破罗尔斯顿的关卡,走向世界。

  寂静的住宅里一声轻轻的响动打乱了她的沉思。她侧耳细听,听见夏洛蒂·洛弗尔的门开了,她的硬撅极的裙子寨寨奉家地朝平台响过去。门下亮光一闪又消失了;夏洛蒂下楼去时走过了迪莉娅的门槛。
  迪莉娅一动不动地继续倾听。也许心细的夏洛蒂下楼看看前门是否上了栓,要不就看看她是否真把火封上了。如果她是为了这事下去的,就会立即听到她的脚步返回的声音。然而,没有脚步的响动;情况逐渐明朗了:夏洛蒂下去是等她的女儿的。为什么?
  迪莉娅的寝室位于住宅正面。她偷偷地走过厚厚的地毯,拉开窗帘,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窗板折回来。下面是空荡荡的广场,月光如水,树干在新飘落的雪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图案。对面的房子在黑暗中沉睡了;没有一个脚步踩碎那洁白的表面,没有一道车辙损坏那难理的街道。头顶上,嵌满星斗的天宇沉浸在月光中。
  格拉默西公园周围的住户中,迪莉娅知道另外只有两家去参加舞会了:皮特勒斯·范德格雷夫夫妇和他们的表亲帕姆里·罗尔斯顿小两口,卢修斯·兰宁夫妇为卢修斯的母亲居丧刚进入第三个年头(这可苦了他们刚满十八岁的女儿凯蒂,她一直要等到二十一岁才能“进入社交场”);马西·明戈特少奶奶正在“盼她的老三”,因此将近一年已不抛头露面了;广场上的其他居民均属未被邀请之列。
  迪莉娅把前额紧贴在窗玻璃上。过不了多久,马车就会从拐角上转过来,沉睡的广场就会回响起马蹄声,娇笑声和年轻人的道别声就会从门口的台阶上传来。然而,夏洛蒂为什么要在楼下的黑暗中等她的女儿呢?
  巴黎钟敲了一点。迪莉娅回到房间里来,拨开火,捡起一条披巾,把身子裹住,又回去守候了。啊,她有多老,竟在此时此刻感到寒冷!寒冷提醒她未来给她安排了些什么:神经痛、关节炎、腰腿不灵、种种疾病。她在月夜守候时从来没有一个恋人的臂膀温暖过她呀……
  广场仍然寂静无声。然而舞会肯定要结束了:最欢乐的舞蹈一过凌晨一点也不会持续多久的。赶车从大学路到格拉默西公园路不长。迪莉娅靠在斜面墙上侧耳静听。

  马蹄声在欧文街响起了,由于地上有雪,声音不够峻亮。皮特勒斯·范德格雷夫家的四轮大马车在对面房子前停住了。范德格雷夫家的几位小姐和她们的哥哥跳出马车,上了门前的台阶。然后,马车继续前行,驶过了几个门,又停住了。帕姆里·罗尔斯顿夫妇被她们的表亲带回家,在自己的门口下了车。下一个绕过拐角的准是送蒂娜回家的约翰·朱尼厄斯的马车。
  镀金钟敲了一点半。迪莉娅直纳闷儿,因为她知道小迪莉娅出于对约翰·朱尼厄斯的工作时间的关心,从来不会在晚会上呆得太晚。毫无疑问,蒂娜把她拖住了!罗尔斯顿太太感到忿忿然了,因为蒂娜逼着她姐姐熬夜,太欠考虑了。然而,这种感情又被一种立即产生的同情浪潮卷走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到什么地方去,在普普通通的人中间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如果夏洛蒂要把她的要挟付诸实行——迪莉娅知道她决心未下是难得开口的——也许此时此刻可怜的蒂娜正在跳她最后的一场华尔兹呢。
  又过了一刻钟;随后,正当寒气透过迪莉娅的披肩时,她看见两个人从欧文街拐进了阒无人迹的广场。一个是戴歌剧帽、穿大衣的小伙子。他的胳膊上偎着一个包皮得严严实实、模模糊糊的身影,直到拐角的灯光照到那人身上,迪莉娅才忐忑不安起来。此后,她心里纳闷,她怎么没有立即认出蒂娜的舞步,以及她歪着头仰面注视着听她说话的人的那种姿态呢。
  蒂娜——蒂娜和兰宁·哈尔西,深更半夜从范德格雷夫家的舞会上独自步行回家!迪莉娅首先想到的是出了事:马车也许坏了,要不,她的女儿病了,不得不回家。可是,不对,要是后一种情况,她会把马车再打发回去送蒂娜回家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故,年轻人总会赶忙通知罗尔斯顿太太的;没有,在寒气刺骨、光辉灿烂的夜晚,他们像一对情侣在仲夏的林间小道上漫步,蒂娜薄薄的便鞋仿佛踩在雏菊丛中,而不是雪地上。
  迪莉娅像个姑娘似的战栗起来。她长期暗自推测的一个问题刹那间有了答案。像夏洛蒂和克莱门特·斯彭德这样的情人是怎样设法会面的呢?什么荒僻的地方隐藏了他们幽会的欢乐呢?在他们大家所属的又严密又狭小的社会里,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样的遭遇到底怎么会发生呢?迪莉娅从来不敢向夏洛蒂提出这个问题,有些时候,她简直觉得还是不知道的好,甚至觉得还是不要妄加猜测为妙。可是现在,她一目了然了。夏洛蒂·洛弗尔独自陪她年迈体弱的奶奶住在城里,准是常常跟克莱门特·斯彭德在晚会结束后步行回家的,她准是经常身不由己地和他走进默西街那幢黑灯瞎火的房子,在那里,谁也不会窥探他们的到来,因为只有一个聋天寡地的老太太和几个老天踏地的仆人,他们都在楼上蒙头大睡呢!想到这里,迪莉娅看到了那曾经是他们的月夜森林的幽暗的客厅,那个洛弗尔老太太不再下楼光顾的客厅,客厅里挂着一盏四周蒙住的枝形吊灯,摆着几张帝国牌硬沙发,还有壁炉台的无眼女像柱;她心目中看到有一道月光照在褪了色的地毯的天鹅和花环图案上,在那道寒光中,两个年轻的身子紧紧拥抱着。

  是的:一定是那样的回忆引起了夏洛蒂的疑心,激起了她的恐惧,打发她下楼到黑暗中面对那两个罪犯。迪莉娅想到面对的讽义便不寒而栗了。万一蒂娜知道了呢!当然对蒂娜来说,夏洛蒂仍然是她早就决心要做的那一种人:古板的老处女的形象。迪莉娅能想象出楼下的一幕将会立即多么平静、多么得体地演出:没有大惊小怪,不会横加指责,没有含沙射影,有的只是微笑和对种种借口毫不在意的样子。
  “什么,蒂娜?你跟兰宁走了回来?你这冒失鬼——雪这么湿!啊,我明白了:迪莉娅担心她的小孩,老早就跑了,答应把马车打发回来——却一直不见踪影?好啊,我亲爱的,我祝贺你找到兰宁送你回家……啊,对了——我半夜三更还坐着等,因为要了我的命,我也记不起你是否带门上的钥匙了——难道世上还有这样疯疯癫癫的老姑姑吗?不过,可别跟你妈讲,亲爱的,要不,她会骂我记心太坏,说我呆在楼下挨冻……你肯定自己带了钥匙?啊,兰宁拿着?谢谢你,兰宁;真是太好了!晚安——其实,倒是应当说,早安。”
  迪莉娅默诵着夏洛蒂的独白,到了这里,下面的前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小伙子兰宁·哈尔西慢慢地走过广场。迪莉娅看见他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站住,抬起头看了看这幢房子的正面,然后依依不舍地转身走了。打发他所用的时间完全不出迪莉娅所料。过了一会儿,她看见门下有亮光闪过,听见夏洛蒂裙子的硬撅撅的窸窣声,便知道母女俩已经到了各自的房间。
  她开始脱衣服,动作缓慢而僵硬,然后熄灭了蜡烛,捂住脸跪在床边。
或许您还会喜欢:
妖窟魔影
作者:佚名
章节:10 人气:2
摘要:当山冈圭介来到琴川河的上游地区,已是时近中午。山冈行走在岩石地带时,极为小心谨慎。如果从同上次一样的道路上通过,则很容易留下足印。山冈圭介连那足印也极力避免留下。他每一步都尽量地避开土质松软的地方,以及草地,把步子尽可能踩在土质坚硬的路面上以及岩石上,以免留下走过的痕迹。他的整个行动都小心翼翼。他深知,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严重的后果。山冈进入到岩石地带的中心部位。 [点击阅读]
嫌疑人x的献身
作者:佚名
章节:56 人气:2
摘要:上午七点三十五分,石神像平常一样离开公寓。虽已进入三月,风还是相当冷,他把下巴埋在围巾里迈步走出。走上马路前,他先瞥了一眼脚踏车停车场。那里放着几辆车,但是没有他在意的绿色脚踏车。往南大约走个二十公尺,就来到大马路,是新大桥路。往左,也就是往东走的话就是朝江户川区的线路,往西走则会到日本桥。日本桥前是隅田川,架在河上的桥就是新大桥。要去石神的上班地点,这样一直往南走就是最短的路线。 [点击阅读]
宇宙尽头餐馆
作者:佚名
章节:34 人气:2
摘要:有一种理论宣称,如果任何一个人真正发现了宇宙存在的原因、宇宙存在的目的,宇宙就会立刻消失,被某种更为怪异、更难以理解的玩意儿取代。还有另外一种理论宣称,上述事件已经发生了。迄今为止,故事的发展如下:起初,创造出了宇宙。这激怒了许多人,被普遍视为一种恶劣行径。许多种族相信宇宙是由某种神所创造的。 [点击阅读]
安迪密恩的觉醒
作者:佚名
章节:60 人气:2
摘要:01你不应读此。如果你读这本书,只是想知道和弥赛亚[1](我们的弥赛亚)做爱是什么感觉,那你就不该继续读下去,因为你只是个窥婬狂而已。如果你读这本书,只因你是诗人那部《诗篇》的忠实爱好者,对海伯利安朝圣者的余生之事十分着迷且好奇,那你将会大失所望。我不知道他们大多数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生活并死去,那是在我出生前三个世纪的事情了。 [点击阅读]
寂静的春天
作者:佚名
章节:18 人气:2
摘要:寂静的春天前言副总统阿尔·戈尔作为一位被选出来的政府官员,给《寂静的春天》作序有一种自卑的感觉,因为它是一座丰碑,它为思想的力量比政治家的力量更强大提供了无可辩驳的证据。1962年,当《寂静的春天)第一次出版时,公众政策中还没有“环境”这一款项。在一些城市,尤其是洛杉矶,烟雾已经成为一些事件的起因,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没有对公众的健康构成太大的威胁。 [点击阅读]
彼得·卡门青
作者:佚名
章节:9 人气:2
摘要:生命之初有神话。一如伟大的神曾经在印度人、希腊人和日耳曼人的心灵中进行创作并寻求表现那样,他如今又日复一日地在每个儿童的心灵中进行创作。那时候,我家乡的高山、湖泊、溪流都叫些什么名字,我还一无所知。但是,我看到了红日之下平湖似镜,碧绿的湖面交织着丝丝银光,环抱着湖泊的崇山峻岭层层迭迭,高远处的山缝间是白雪皑皑的凹口和细小的瀑布,山脚下是倾斜的、稀疏的草场, [点击阅读]
怪钟
作者:佚名
章节:30 人气:2
摘要:九月九日的下午,一如平常的下午,没有两样。任何人对于那天即将发生的不幸,毫无一丝预感。(除了一人例外,那就是住在威尔布朗姆胡同四十七号的巴克太太,她对于预感特别有一套,每次她心头觉得一阵怪异之后,总要将那种不安的感觉,详详细细地描述一番。但是巴克太太住在四十七号,离开十九号甚远,那儿会发生什么事,与她无干,所以她觉得似乎没有必要去做什么预感)。“加文狄希秘书打字社”社长K-玛汀戴小姐。 [点击阅读]
悬崖上的谋杀
作者:佚名
章节:35 人气:2
摘要:博比·琼斯把球放在球座上,击球前球杆简单地轻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球杆,接着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下一击。在五号铁头球棒的随便一击下,球会呼啸腾起,越过障碍,又直又准地落到球场的第十四穴处吗?不,远非如此,结果太糟了,球掠过地面,稳稳地陷入了障碍坑洼。没有热心的观众发出沮丧的哼哼声,惟一的目击者也显得一点不吃惊。 [点击阅读]
情人 杜拉斯
作者:佚名
章节:17 人气:2
摘要:一个与昆德拉、村上春树和张爱玲并列的小资读者、时尚标志的女作家,一个富有传奇人生经历、惊世骇俗叛逆性格、五色斑斓爱情的艺术家,一个堪称当代法国文化骄傲的作家,一个引导世界文学时尚的作家……《情人》系杜拉斯代表作之一,自传性质的小说,获一九八四年法国龚古尔文学奖。全书以法国殖民者在越南的生活为背景,描写贫穷的法国女孩与富有的中国少爷之间深沉而无望的爱情。 [点击阅读]
我的名字叫红
作者:佚名
章节:58 人气:2
摘要:如今我已是一个死人,成了一具躺在井底的死尸。尽管我已经死了很久,心脏也早已停止了跳动,但除了那个卑鄙的凶手之外没人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而他,那个混蛋,则听了听我是否还有呼吸,摸了摸我的脉搏以确信他是否已把我干掉,之后又朝我的肚子踹了一脚,把我扛到井边,搬起我的身子扔了下去。往下落时,我先前被他用石头砸烂了的脑袋摔裂开来;我的脸、我的额头和脸颊全都挤烂没了;我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满嘴都是鲜血。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