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卡拉马佐夫兄弟 - 第二卷不适当的聚会 第01节来到修道院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不适当的聚会
  第一节来到修道院
  八月底的一天是个晴朗暖和的好日子。约定就在做完晚弥撒以后,大约十一点半的时候,和长老会晤。然而,我们的客人并没有来参加弥撒,而是刚好在散场的时候来到的。他们乘了两辆马车;第一辆车十分漂亮,套着一对名贵的马,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米乌索夫坐在里面,还带着一个很年轻的远亲,二十来岁的彼得-福米奇-卡尔干诺夫。这个青年人准备考大学,不知为什么暂时住在米乌索夫家;米乌索夫劝他一同出国,到苏黎世或耶纳去进大学,完成学业。青年人还没有决定。他好作凝思,老象心不在焉的样子。他面孔漂亮,体格强壮,身材魁梧。他的眼神常显得奇怪地呆板:象所有十分心不在焉的人一样,他有时盯着看你,看了半天,却完全没有看见你。他沉默寡言,举止有点拙笨,然而有时候,——而且准是在同谁单独面对面的时候,他会突然变得特别爱说话,举止急躁,动不动就笑,有时候不知道笑的是什么。但是,他的兴奋会象它突然出现那样,又突然很快地消失。他总是穿得很好,甚至很讲究;他已经有了一笔能自己独立作主的财产,而且还可望得到更多的财产。他同阿辽沙是朋友。
  一辆破旧得轧轧作响但车厢很宽大的出租马车,拉来了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和他的儿子伊凡-费多罗维奇,这辆车套着一对灰红色的老马,被米乌索夫的马车远远抛在了后面。头一天就把日子和钟点通知了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但是他迟迟未到。客人们把马车停在院墙外面的客店里,步行走进修道院的大门。除了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而外,其余的三个人好象从来没有看见过哪一个修道院;米乌索夫更是三十来年也许连教堂都没有进过。他东张西望,带着几分好奇心,却仍然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但是对他那善于观察分析的头脑来说,除了看到一些极平常的教堂和供生活事务用途的建筑物以外,修道院的内部景象一点也没有留下什么印象。最后一批人摘下帽子、画着十字从教堂里走出来。在一些平民中间,也夹有几个较上层社会里的人物,有两三位太太,一个很老的将军;他们全住在客店里。乞丐立刻包皮围了我们这几位来客,但是谁也没有施舍。只有彼得-卡尔干诺夫从钱包皮里掏出一个十戈比的银币,不知为什么,慌张而不好意思地赶快塞给了一个乡下女人,急速地说了一句:“你们分一下吧。”其实他的同伴谁也没有注意这件事,他本来完全用不着不好意思;但是觉察到这一点之后,他反倒更加不好意思起来了。

  可是很奇怪,按理应该有人迎接他们,也许甚至应隆重相待,因为在他们里面有一位不久以前还捐过一千个卢布,另一位是最有钱的地主,又很有学问,而且关于河里捕鱼的事,在官司打赢以后,所有的人都要受他的节制。但是,主要人员却一个也没出来迎接他们。米乌索夫心不在焉地望着教堂附近的墓碑,想说这些坟墓所属的人家大概花了不少钱才取得在“圣”地下葬的权利,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那种通常的自由派的讽刺几乎很快就要变成了愤怒。
  “见鬼!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问谁去?……这应该解决一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忽然说出口来,好象自言自语似的。
  忽然,一位秃头的老先生走了过来,那人穿着宽大的夏季大衣,一双小眼睛带着谄媚的笑意。他举起帽子,嘴里咬字不清,自我介绍说他就是图拉的地主马克西莫夫。他马上就明白了我们这几个客人想要打听什么。
  “佐西马长老住在隐修庵里,闭门不出,那儿离修道院四百步远,穿过小树林,穿过小树林。……”
  “我也知道要穿过一个小树林,”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回答说,“可就是不记得路了,好久没有来了。”
  “进这个大门,一直穿过林子,……穿过林子。走吧。我亲自……我领你们去……好不好?走这边,走这边。……”
  他们走出大门,向树林走去。地主马克西莫夫是个六十多岁的人,可以说不是在那里走路,而是在旁边跑,带着一阵阵急不可耐的好奇心,观察他们大家。他的眼睛仿佛鼓了出来。
  “您知道,我们是为了私事来见这位长老,”米乌索夫板着脸说,“那就是说,我们是来觐见这位‘人物’的,所以,虽然我们对于您的引路十分感谢,却不能请您一同进去。”
  “我去过了,去过了,我已经去过了,……Unchevalierparfait!①”这位地主说着,用手指朝空中打了个榧子。
  “这chevalier②是谁?”米乌索夫问。
  “长老,出色的长老,长老,……修道院的荣誉和骄傲。佐西马。这真是位了不起的长老。……”——
  ①法语:一个十足的骑士!
  ②法语:骑士——
  但是,有一个戴着头巾、个子不高、面色惨白、身体羸瘦的小修士,追上客人们,打断了地主那番杂乱无章的话。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和米乌索夫站住了。修士极有礼貌地鞠了一个几乎九十度的大躬,说道:
  “诸位到庵舍里拜访以后,院长敬请诸位先生到他那里吃点东西。时间是一点钟,不要过晚。请您也去。”他对马克西莫夫说。

  “我一定遵命!”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大声说,对于这个邀请大为高兴,“一定去。您知道,我们大家约定,在这里一切都要按规矩办事。……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您去不去?”
  “还能不去么?要不是为看一看他们这儿的各种习俗,我到这儿来干什么?我感到为难的,恰恰是我现在必须陪着您,费多尔-巴夫洛维奇。……”
  “是啊,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还没有来。”
  “他要是爽约才好呢。您以为我对你们那套把戏,外加跟您在一块儿作伴,会感到兴趣么?好吧,我们会去吃饭的,请您替我向院长道谢。”他朝小修士说。
  “不,我应当替诸位引路,去见长老。”修士回答说。
  “既然这样,我就上院长那儿去,我现在就去。”地主马克西莫夫嘟嘟囔囔地说。
  “院长现在很忙,不过随您的便吧。……”修士迟疑地说。
  “小老头真讨厌,”在地主马克西莫夫跑回修道院去以后,米乌索夫大声说。
  “象封-佐恩一样,”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忽然说。
  “您只知道这类事情。……他为什么象封-佐恩呢?你亲眼看见过封-佐恩么?”
  “看见过他的小像。虽然脸型不象,但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相象的地方。简直是封-佐恩第二。我只要看见一回脸,就总也忘不了。”
  “也许是这样;您在这方面是内行。不过有一点,费多尔-巴夫洛维奇,你自己刚才说过,我们约好按规矩办事,你可要记住这一点。我先警告您,您要忍耐点儿。您如果又出洋相,我可不喜欢叫这里的人把我和您同样看待。……您瞧,他是怎样的人,”他对修士说,“我就怕同他一块儿去见体面人。”
  在修士没有血色的嘴唇上隐现出一抹无言的微笑,多少还带着一点狡狯的意味,然而他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显然是出于自视清高的心情。米乌索夫更皱紧了眉头。
  “让这些人全都见鬼去吧,表面上永远装模作样,实际上全是招摇撞骗,胡说八道!”他的脑子里这样想着。
  “我们到了,这就是庵舍!”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大声说,“围墙挡道,大门紧闭。”
  他走到大门上边和大门旁边画着的圣徒像前画了几个大十字。
  “人可要入国问禁,入乡问俗啊。”他说。“这座庵舍里有二十五位圣徒在修行,整天面面相觑,一块儿吃白菜。女人一概不准走进这个大门,真真了不起。这是一点也不假。不过,我听说长老也接见太太们,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对修士说。
  “来的平民里也有妇女,您瞧那边,在回廊旁边躺着,等候着。为上等社会的太太们专在回廊里,不过还是在围墙外面,修了两间小屋,那几个窗户就是,长老在健康的时候,从里面的一条通道走出来见她们,换句话说,还是在围墙外面。现在就正有一位哈尔科夫来的地主太太,霍赫拉柯娃夫人,带着一个病弱的女儿在等着见他。大概他已经答应接见她们了,虽然他近来身子极为衰弱,甚至偶尔在大众前露露面都办不到。”

  “这么说,到底有一道缺口,可以从庵舍通到太太们那里去。神父,您不要以为我有所指,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您听说没有,在阿索斯不但不许妇女前来随喜,而且一切女性,甚至连阴性的生物,象母鸡,雌火鸡,母牛等等,都根本不许存在。……”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我要回去了,把您一个人扔在这儿,您没有了我,一定会被人倒揪着手撵出去的,我预先警告您。”
  “这又碍你什么事啦,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您瞧,”他忽然喊着,走进庵舍围墙里,“你们瞧,他们住在多么美丽的玫瑰花丛里啊!”
  真的,虽然现在并没有玫瑰花,可是有许多稀奇的、美丽的秋花,只要可以栽植的地方,全都栽满了。显然有内行人在莳弄。在教堂的围墙周围,墓地中间,都开辟了花坛。长老修道室所在的那所有门廊的木板平房四周,也都栽满了花卉。
  “以前的长老瓦尔索诺菲在世时,有没有这些东西?听说那位长老不喜欢美丽的东西,时常甚至会跳起来用手杖打女人。”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在迈上台阶的时候说。
  “瓦尔索诺菲长老有时的确显得好象有点癫狂,不过,大家的传说多半是胡说八道。他从来没有用手杖打过任何人。”小修士回答说。“现在,先生们,请等一会儿,我去通报一下。”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我再一次提醒您自己答应过的条件,听见没有。请您自加检点,要不然我可要对您不起。”米乌索夫赶紧又低声说了一句。
  “我真莫名其妙,您干吗着这么大的急,”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嘲笑着说,“是不是担心所犯的罪孽?据说,他一看眼睛,就知道哪一个人为什么事来的。可您何必把人们的话这样当真?您这位巴黎人,先进的人士,您真叫人奇怪,真的!”
  还没容米乌索夫回答这些讽刺话,已经有人来请他们进去了。他进去的时候,有点感到激怒。……
  “嗯,现在我自己可以料到,我会生气,争辩,……发起脾气来,既降低身分,又贬低原则。”他脑海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或许您还会喜欢:
名人传
作者:佚名
章节:55 人气:0
摘要:《名人传》包括《贝多芬传》、《米开朗基罗传》和《托尔斯泰传》三部传记。又称三大英雄传。《贝多芬传》:贝多芬出生于贫寒的家庭,父亲是歌剧演员,性格粗鲁,爱酗酒,母亲是个女仆。贝多芬本人相貌丑陋,童年和少年时代生活困苦,还经常受到父亲的打骂。贝多芬十一岁加入戏院乐队,十三岁当大风琴手。十七岁丧母,他独自一人承担着两个兄弟的教育的责任。1792年11月贝多芬离开了故乡波恩,前往音乐之都维也纳。 [点击阅读]
名士风流
作者:佚名
章节:57 人气:0
摘要:柳鸣九文学的作用在于向别人展示作家自己所看待的世界。这部小说的一个人物曾经这样认为:“为什么不动笔创作一部时间与地点明确、而且具有一定意义的小说呢?叙述一个当今的故事,读者可以从中看到自己的忧虑,发现自己的问题,既不去揭示什么,也不去鼓动什么,仅仅作为一个见证。”这个人物这样思忖着。 [点击阅读]
吸血鬼德古拉
作者:佚名
章节:20 人气:0
摘要:东欧,一四六二年自从她的王子骑马出征后,伊丽莎白王妃每晚都被血腥恐怖的恶梦折磨。每一夜,王妃会尽可能保持清醒;然而等她再也撑不住而合眼睡去后,她很快便会发现自己徘徊在死尸遍野、处处断肢残臂的梦魇中。她又尽力不去看那些伤兵的脸——然而,又一次,她被迫看到其中一人。永远是他那张伤痕累累的囚犯的脸,然后伊丽莎白便在尖叫声中醒来。 [点击阅读]
呼吸秋千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0
摘要:我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边。换句话说:属于我的一切都与我如影随行。当时我把所有的家当都带上了。说是我的,其实它们原先并不属于我。它们要么是改装过的,要么是别人的。猪皮行李箱是以前装留声机用的。薄大衣是父亲的。领口镶着丝绒滚边的洋气大衣是祖父的。灯笼裤是埃德温叔叔的。皮绑腿是邻居卡尔普先生的。绿羊毛手套是费妮姑姑的。只有酒红色的真丝围巾和小收纳包皮是我自己的,是前一年圣诞节收到的礼物。 [点击阅读]
呼啸山庄
作者:佚名
章节:43 人气:0
摘要:夏洛蒂和传记作者告诉我们,爱米丽生性*独立、豁达、纯真、刚毅、热情而又内向。她颇有男儿气概,酷爱自己生长其间的荒原,平素在离群索居中,除去手足情谊,最喜与大自然为友,从她的诗和一生行为,都可见她天人合一宇宙观与人生观的表现,有人因此而将她视为神秘主义者。 [点击阅读]
命案目睹记
作者:佚名
章节:27 人气:0
摘要:在月台上,麦克吉利克蒂太太跟着那个替她担箱子的脚夫气喘吁吁地走着。她这人又矮又胖;那个脚夫很高,从容不迫,大踏步,只顾往前走。不但如此,麦克吉利克蒂太太还有大包小包的东西,非常累赘。那是一整天采购的圣诞礼物。因此,他们两个人的竟走速度是非常悬殊的。那个脚夫在月台尽头转弯的时候,麦克吉利克蒂太太仍在月台上一直往前赶呢。当时第一号月台上的人不挤,本来没什么不对。 [点击阅读]
哑证人
作者:佚名
章节:31 人气:0
摘要:埃米莉-阿伦德尔——小绿房子的女主人。威廉明娜-劳森(明尼)——阿伦德尔小姐的随身女侍。贝拉-比格斯——阿伦德尔小姐的外甥女,塔尼奥斯夫人。雅各布-塔尼奥斯医生——贝拉的丈夫。特里萨-阿伦德尔——阿伦德尔小姐的侄女。查尔斯-阿伦德尔——阿伦德尔小姐的侄子。约翰-莱弗顿-阿伦德尔——阿伦德尔小姐的父亲(已去世)。卡罗琳-皮博迪——阿伦德尔小姐的女友。雷克斯-唐纳森医生——特里萨的未婚夫。 [点击阅读]
哭泣的遗骨
作者:佚名
章节:9 人气:0
摘要:初、高中的同班同学——现在长门市市政府下属的社会教育科工作的古川麻里那儿得知了这一消息。麻里在电话里说:“哎,我是昨天在赤崎神社的南条舞蹈节上突然遇到她的,她好像在白谷宾馆上班呢。”关于南条舞蹈的来历,有这么一段典故,据说战国时期,吉川元春将军在伯老的羽衣石城攻打南条元续时,吉川让手下的土兵数十人装扮成跳舞的混进城,顺利击败了南条军。 [点击阅读]
哲理散文(外国卷)
作者:佚名
章节:195 人气:0
摘要:○威廉·赫兹里特随着年岁的增多,我们越来越深切地感到时间的宝贵。确实,世上任何别的东西,都没有时间重要。对待时间,我们也变得吝啬起来。我们企图阻挡时间老人的最后的蹒跚脚步,让他在墓穴的边缘多停留片刻。不息的生命长河怎么竟会干涸?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点击阅读]
喧哗与骚动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0
摘要:威廉·福克纳(WilliamFaulkner,1897-1962)是美国现代最重要的小说家之一。他出生在南方一个没落的庄园主家庭。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参加过加拿大皇家空军。复员后,上了一年大学,以后做过各种工作,同时业余从事写作。他最早的两本小说是当时流行的文学潮流影响下的作品,本身没有太多的特点。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