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经典小小说 - 补鞋匠的爱情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刘靖安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4年第8期通俗文学-爱情小说
  补鞋匠姓萧,桠村人都叫他萧师傅。
  萧师傅只有27岁,人们叫他萧师傅的时候,他就不好意思地笑,露出腼腆的神情,像个大姑娘一样。
  萧师傅家里穷。这些年,桠村人变着花样大把大把弄钱,家家户户修起了漂亮的小楼房。而萧师傅却不为所动,还和年老的父母守着那两间破烂不堪的土墙房。老大不小的了,连个女人也讨不上。父母急,萧师傅却不急。每到赶场天,他就挑着补鞋的家什,到集市上的繁华地段寻一空隙,摆上家伙,一天到黑忙出头也能挣个三四十块。平时,他就把摊子摆到桂香家的屋檐下。那儿当路口,来来往往的人多,还可以听到桂香走路的声音。桂香的皮鞋钉了掌,这当然是萧师傅钉的。萧师傅给桂香钉掌没收过一次钱。桂香要给,萧师傅就说,你只要经常穿它,就当给钱了。桂香不懂。萧师傅又说,你走路的声音好听哩,像鞋子在唱歌。我是免费听歌,当然为你免费服务埃桂香真个就老穿着它,走在她家地板上,吱吱吱地响。萧师傅边听,边抿着嘴笑,做一副陶醉状。
  萧师傅,你怎么不去打工啊?比干这个强多了。有一次,桂香说。
  萧师傅眯起眼睛悄悄看了看桂香,摇摇头,回答,远走不如近爬,我现在每个月的收入也不错了呀。说完,又看桂香,眼睛里就多了些东西。可是,桂香却敲着地板,吱吱吱地进屋去了。

  一天午饭后,桂香估摸着时间坐在了萧师傅的木凳上。她的鞋掌磨得差不多了,要重新换。往回,萧师傅回家吃顿饭回来,板凳还没冷。可是这会呢,桂香等到两点多还不见他的人影儿。桂香一会站起来,朝路上远远地眺望;一会坐下来,盯着面前的胶呀、铁钉呀什么的发愣。直到三点,桂香才看见萧师傅的影子。那影子和往常不同的是,微微有些发飘。
  这么晚才来,是相亲去了?萧师傅刚坐上凳子,桂香笑嘻嘻地逗他。
  萧师傅不理,白了桂香一眼。他的脸有些发青,嘴里喷着酒气。
  桂香把鞋子递过去,萧师傅接在手里,开始忙活起来。
  后天,你出嫁了?萧师傅埋着头做事,这话好像是对鞋子说的。
  是啊,听说了?桂香一脸的幸福。
  萧师傅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做自己的事。这一次,他做得极慢。铁掌选了又选,好像没一个如意。最后选定了,一颗钉子又要钉上老半天。一双鞋四个铁掌钉完,差不多用了近一个小时。钉好掌,萧师傅又拿出鞋油和一块毛葺葺的绸缎,仔细地把一双鞋擦了个透身亮。

  试试吧!萧师傅长吁了一口气,把鞋递到了桂香眼前。
  桂香默默地穿上鞋,走了一丈来远,又折了回来。吱吱吱的声音比以前更响亮,更悦耳。萧师傅静静地听着,显得心事重重。
  感觉这次高了些,是不是鞋掌厚了?桂香说。
  萧师傅点点头,说,我看了天气预报,后天有雨,路滑,钉厚些抓得住泥巴,不摔跤。桂香愣了愣,继而,眼睛里蓄满了感动。
  桂香出嫁那天,萧师傅破天荒歇了业。他窝在家里,睡了一整天。
  以后,萧师傅补鞋,又义务当起了擦鞋匠。这样一来,他的生意更好了。桂香家有父母,她十天半月的就回来一次,一双鞋也就覆满了泥土。在屋檐下,萧师傅就让桂香脱了鞋,非得给她擦一遍不可。然后,他就听着那魂牵梦绕的吱吱声,目送着桂香进屋。桂香走时,他又要重新做一次。即使不脏,萧师傅也要做,而且是慢慢地做,有时让桂香等得不耐烦了,他照样慢条斯理。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淌着。一晃,萧师傅上30岁了。
  这天,桂香又回来了。回来的桂香瘦了,眼睛红肿着。萧师傅给她换掌、擦鞋的时候,就问,怎么了?连问了好多次,桂香不回答,只是摇头、叹气。
  回来的桂香,再也没走了。天天能听到桂香脚底那种令人陶醉的吱吱声了,萧师傅又开心又纳闷:她怎么不回家呢?几天后,他终于明白,原来桂香离婚了。桂香男人,像一些有钱男人一样,在外面养了二奶。于是,桂香就啥也没要,离了。桠村人都说桂香傻。

  我傻吗?有一次,桂香问。
  不,一点也不!萧师傅肯定地回答。
  过了许久,萧师傅又说,其实,我也傻!桂香不明白那话里的意思,只是盯着他看。顿了顿,萧师傅才说,我怎么就想听你走路的声音呢?
  你是爱我的脚和脚上的鞋吧?桂香说这话时,脸倏地红了。
  是吗?萧师傅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一个月后,桠村人发现,萧师傅住进桂香家去了。
  你娃终于有爱情了,有福气嘛!桂香不在时,就有人逗萧师傅。那语气,一半是戏谑。
  萧师傅不在意,一边做活儿,一边回答,啥爱情哦,不过是有人说说话,暖暖脚。这日子好着哩。
  不久,桠村人又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桂香怀孕了,肚子挺得老大。就猜测说,那不是萧师傅的,桂香这么急,是想给娃儿找个爸哩。萧师傅当冤大头了。
  可是,萧师傅却成天笑呵呵的,说是要当爸了。
  桠村人不好再说什么,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或许您还会喜欢:
潘金莲逃离西门镇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刘街是那样一个处境,在耙耧山脉的一道川地里,借着公路带来的繁华,就有人在路边设摊摆点。因为方圆数十里的农民,日常赶集要到山外的乡里,于是,在四十六岁的村长庆的呼吁下,给有关部门送去了许多花生、核桃,政府就下了一纸批文,刘村正式更名为刘街,成了耙耧山中的一个集贸中心。 [点击阅读]
火蓝刀锋
作者:佚名
章节:17 人气:2
摘要: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万籁俱寂。忽然,两道雪白的光线划破了被黑暗凝固成一团的空间。光线下有隐约的海浪翻滚,一片汪洋大海上,两艘海军巡逻舰艇正破浪而来。舰艇上的指挥室内,站在液晶屏幕前向大家做介绍的是海军上校武钢。旁边一个目光炯炯的精干小伙子,手里正玩弄着一把火蓝匕首,转动间刀刃寒光毕现。此人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龙百川。 [点击阅读]
狼烟北平
作者:佚名
章节:35 人气:2
摘要:南横街黑窑厂“同和”车行的车夫文三儿在酒馆里和二顺子喝得有些高了,正在满嘴跑舌头。文三儿的酒瘾大,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可真要喝起来又喝不了多少,顶多三两,一过四两就麻烦了。他通常是二两酒一下肚,脾气立马见长,瞅谁都不顺眼。若是四两酒下肚,情况就会恶化,他谁也不尿,逮谁和谁撸胳膊挽袖子,很有些英雄气概。 [点击阅读]
白客
作者:佚名
章节:33 人气:2
摘要:不管是一摸二摸还是三摸,孔若君都出类拔萃名列前茅。但愿不要有人一看到“摸”字就发生龌龊的联想,特别是“摸”和数字连在一起更容易引起伪道学家的佯愤。如今上过学的人都知道一摸二摸三摸是重大考试前校方对学生应试水平进行摸底的简称,全称应为第一次摸底第二次摸底第三次摸底,简称一摸二摸三摸。 [点击阅读]
等一个人咖啡
作者:佚名
章节:14 人气:2
摘要:现在的我,手里的汤匙正胡乱搅拌着浮在咖啡上的奶晕。金属与马克杯的瓷缘合奏出没有章法的敲击声。叮叮叮当,当叮当叮。就好像我现在的心情,没有节奏,却很想表达些什么。明明就像经年累月的拼图游戏,不管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有多少,持之以恒,总是能逐一捡拾回来,砌成原来完整的样貌。总会到那一刻的。然而我还是很激动。因为我发现,记忆的拼图不是死的。记忆是逐渐累加,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于是碎片一直拼凑不完。 [点击阅读]
美的历程
作者:佚名
章节:15 人气:2
摘要:中国还很少专门的艺术博物馆。你去过天安门前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吗?如果你对那些史实并不十分熟悉,那么,作一次美的巡礼又如何呢?那人面含鱼的彩陶盆,那古色斑斓的青铜器,那琳琅满目的汉代工艺品,那秀骨清像的北朝雕塑,那笔走龙蛇的晋唐书法,那道不尽说不完的宋元山水画,还有那些著名的诗人作家们屈原、陶潜、李白、杜甫、曹雪芹...... [点击阅读]
莎菲女士的日记
作者:佚名
章节:33 人气:2
摘要:十二月二十四今天又刮风!天还没亮,就被风刮醒了。伙计又跑进来生火炉。我知道,这是怎样都不能再睡得着了的,我也知道,不起来,便会头昏,睡在被窝里是太爱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上去。医生说顶好能多睡,多吃,莫看书,莫想事,偏这就不能,夜晚总得到两三点才能睡着,天不亮又醒了。象这样刮风天,真不能不令人想到许多使人焦躁的事。 [点击阅读]
莫言《会唱歌的墙》
作者:莫言
章节:31 人气:2
摘要:第一次去青岛之前,实际上我已经对青岛很熟悉。距今三十年前,正是人民公社的鼎盛时期。全村人分成了几个小队,集中在一起劳动,虽然穷,但的确很欢乐。其中一个女的,名字叫做方兰花的,其夫在青岛当兵,开小吉普的,据说是海军的陆战队,穿灰色的军装,很是神气。青岛离我们家不远,这个当兵的经常开着小吉普回来,把方兰花拉去住。方兰花回来,与我们一起干活时,就把她在青岛见到的好光景、吃到的好东西说给我们听。 [点击阅读]
莫言《红树林》
作者:莫言
章节:10 人气:2
摘要:那天深夜里,她开车来到海边的秘密别墅。刚刚被暴雨冲洗过的路面泛着一片水光,路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海水的咆哮声。她习惯赤着脚开快车,红色凌志好像一条发疯的鲨鱼向前冲刺,车轮溅起了一片片水花。她这样开车让我感到胆战心惊。林岚,其实你不必这样;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你其实不必这样。我低声地劝告着她。轿车猛拐弯,如同卡通片里一匹莽撞的兽,夸张地急刹在别墅大门前。 [点击阅读]
莫言《红高粱家族》
作者:莫言
章节:60 人气:2
摘要:一九三九年古历八月初九,我父亲这个土匪种十四岁多一点。他跟着后来名满天下的传奇英雄余占鳌司令的队伍去胶平公路伏击日本人的汽车队。奶奶披着夹袄,送他们到村头。余司令说:“立住吧。”奶奶就立住了。奶奶对我父亲说:“豆官,听你干爹的话。”父亲没吱声,他看着奶奶高大的身躯,嗅着奶奶的夹袄里散出的热烘烘的香味,突然感到凉气逼十人,他打了一个战,肚子咕噜噜响一阵。余司令拍了一下父亲的头,说:“走,干儿。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