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假曙光 - 第08章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画展开始的一两周,倒是有很多人前来参观;然而尽管有刘易斯充当讲解员,这些画还是得不到人们的赏识二因为在私人家里举行画展,又要收费,这是前所未闻的点子,再加上报纸的冷嘲热讽,所以在最初几天里,基督教艺术画廊里“度猎奇者络绎不绝,人声嘈杂,有一次大为吃惊的大都会警察竟然被邀请来稳定这些人的言论,扼制这些人的行动。然而“基督教艺术”这个名堂很快使这一类看客心寒。于是过了不久他们被一批寡言少语、令人起敬的看客所取代,这种人没精打采地在画廊里转了一圈儿就出去了:抱怨这个钱花得不值。然后这种人也数目锐减。一旦浪头回转,落潮便来得很快。然而每天从两点到四点,刘易斯仍然哆哆嗦嗦地坐在他的宝物当中,或者耐心地测量这座无人问津的画廊的长度:只要有来人的可能,他就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因为下一位参观者极可能就是一位识货的人。
  在二月的一个下雪天,他百无聊赖,独自在屋子里踱步,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听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外。他便急忙跑过去打开门,在一阵窸窸窣窣的绸衣声中他妹妹萨拉·安·于扎尔走了进来。
  刹那之间,那种往日在父亲的注视下才有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婚姻和财富赋予了面如满月的萨拉·安某种雷西式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印象。然而她哥哥盯着她那双空蒙的眼睛,而他自己的眼睛却保持着自己的水准。
  “好啊,刘易斯。”于扎尔夫人带着一种皮笑肉不笑的严厉说,然后屏住了呼吸。
  “好啊,萨拉·安——你能来看看我的画,我很高兴。”
  “我是来看你和你太太的,”她又很紧张地喘了一口气,摆弄着衣裙上的荷叶边,急忙又说。“也顺便来问问。这……这种场面还要持续多久……”
  “画展吗?”刘易斯笑道。她涨红了脸表示同意。
  “嗯,这几天参观人数确实大为减少——”
  “谢天谢地!”她插了一句。
  “不过只要我感到还会有人来,我就要在这里……开门,就像你刚才看到的一样。”
  她日光游移不定地扫视了一周。“刘易斯——我不知道,你是否意识到了……?”
  “噢,完完全全。”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往一下搞呢?难道这还不够吗——你还不满意吗?”

  “对画展所产生的效果吗?”
  “对你所产生的后果,对你给你的家庭,甚至全纽约所带来的后果,对你给可怜的爸爸的亡灵造成的玷污。”。
  “是爸爸把画留给我的呀!萨拉·安。”
  “是的,可是爸爸并不希望你拿它们去行骗。”
  刘易斯很客观地考虑了一下。“你能肯定吗?或许爸爸恰好出于这个原因才把画留给了我。”
  “噢!不要再污蔑爸爸的亡灵了!就是不说这话,事情已经够糟糕的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妻子会让你这样干,你没有考虑过你这样做会给她丢脸吗?”
  刘易斯又干笑了一声。“她丢脸已经丢习惯了,肯特一家已经使她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萨拉·安脸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听你这样对我说话,不过,我来可是经过我丈夫同意的。”
  “哟,你来看看你哥还需要经过丈夫的同意?”
  “需要经他同意我才能给你提供这笔钱;只有他才有这权力。”
  刘易斯很吃惊地看着她,她的脸涨得发紫,一直红到她那缎子圆帽的褶裥花边上。
  “你来提供一笔钱,买我收藏的画,是吗?”他打趣地问。
  “你似乎神不知鬼不觉地干一些荒唐事来取乐。不过干什么都比这样公开败坏我们家的名声要好一点。”她又把那些画哆哆嗦嗦地扫了一眼。“约翰和我,”她宣布,“准备把母亲留给你的津贴翻一番,条件是这……这件事必须结束……永远。那块可怕的招牌,今晚必须拿下来。”
  刘易斯似乎稍稍掂量了下这个建议。“非常感谢你,萨拉·安,”他最后说,“你和约翰会给我这个建议,我十分感动……感动……也相当吃惊。不过或许我在谢绝之前,你却会接受我的建议,仅仅看看我的画,看了画,我想你就会理解——”
  于扎尔夫人慌忙往后一缩,她那高贵的派头一下子垮了。“看画?啊,谢谢……不过我从这里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再说我也不想冒充行家……”
  “那么来看看特里希和孩子吧,”刘易斯很平静地说。
  她瞪了他一眼,十分尴尬。“哦,谢谢!”她又结结巴巴地说;随即准备跟他进去:“那么说不行,真的不行了,刘易斯?考虑考虑吧,我亲爱的!你自己也说几乎没有什么人来。那么把这个地方关掉有什么不好呢?”

  “如果明天来一个识货的人会怎么办呢?”
  于扎尔夫人绝望地把她的羽饰一扬,一声不吭地跟着他。
  “哟——玛丽·艾德琳?”她叫了一声,猛地在婴儿室门口停了下来。特里希跟平时一样抱着孩子,坐在火边;从她对面的低凳上站起一位太太,跟于扎尔夫人一样,身穿裘皮,头戴羽饰,然而并不洋洋得意地显耀自己艳丽的服饰。肯特夫人跑到刘易斯身边,把她那丰腴的脸颊贴到刘易斯的脸上,而特里希则迎上来向萨拉,安致意。
  “我没想到你在这儿,玛丽·艾德琳。”于扎尔夫人喃喃地说。很显然她并没有把她那慈善计划给玛丽透露,所以担心刘易斯会把这事兜出来,便显得忐忑不安。“我只是顺便进来,”她接着说,“瞧瞧这可爱的小天使。”说着便把惊慌的孩子裹进她那响亮的窸窣声中去了。
  “很高兴在这儿见到你,萨拉·安,”玛丽·艾德琳简单地回答。
  “嗯,我早先没有来并不是不想来!我希望特里希能谅解我。因为照顾一个像我那样的家确实……”
  “是呀!再说天气又不好,出门很困难,”,特里希充满同情地说。
  于扎尔夫人扬起了雷西家特有的眉毛。“真的吗?有了两对马一个人是不大注意天气的……噢!这可爱,可爱可爱的小宝贝呀!……玛丽·艾德琳,”萨拉·安又转向她妹妹、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想走,我很乐意在我的马车里给你提供一个座位。”
  然而玛丽·艾德琳也是一位已婚女子,她抬起温顺的头,目光平静地跟她姐姐的相交了。“我自己的马车就在门外,谢谢你的好意,萨拉·安,”她说;狼狈的萨拉·安缩回来,靠在刘易斯的胳膊上。但是不一会儿,那种顺从的老习惯又来了。玛丽·艾德琳那温柔的面容变得像小孩子的那样胆怯,便连忙拿起了自己的披风。
  “或许我太急了……我相信她的用意是好的。”她赶上正要转身上楼的刘易斯大声说;刘易斯站在那儿,微笑着目送他的两个妹妹同乘于扎尔家的马车离去。

  他返回婴儿室,特里希仍然在那儿,对女儿哼着歌儿。
  “哎,亲爱的,”他说,“你想萨拉·安是来干什么的?”迎着她询问的目光,他接着说:“她是想收买我,让我停办画展!”
  妻子的愤怒之情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有所表现。她只不过声音圆润地轻轻一笑,把孩子抱得更紧了。可是刘易斯却有一个不近情理的愿望,想进一步考验她的忠实。
  “她和约翰提出,只要我愿意拿下招牌,他们就把我的津贴加倍,”
  “谁也不许碰那牌子!”特里希发火了。
  “除非是我。”她丈夫坚定地说。
  她转过身来,焦灼地盯着他。“刘易斯……你?”
  “哦!亲爱的……他们是对的……画展不能永远办下去……”他走上前来,搂住她和孩子。“你比一支英雄部队还要勇敢;可是这样不行,开销比我预计的大得多,而且我不能把画抵押给任何人。谁都不愿意碰它们。”
  她很快做出反应。“是呀;我知道,玛丽·艾德琳正是为这个来的。”
  血愤怒地涌上了刘易斯的太阳穴。“玛丽·艾德琳——她到底是怎么听说这件事的?”
  “我想是通过里迪先生吧。不过你千万别生气。她是出于好意:她并不想让你关画廊,刘易斯……也就是,只要你自己有信心,就可以继续办下去……她和唐纳德·肯特先生愿意借给我们足够的钱把画展再办一年,这就是她这回来说的话。”
  自从这次奋斗开始以来,刘易斯第一次感到喉头被泪水哽住了。他的忠诚的玛丽·艾德琳!往事又浮上了心头:在高呷住的时候,她在天亮前提一篮子零碎东西送给巷头快要死于痨病的可怜的埃德加·坡夫人……他高兴得大笑起来。
  “亲爱的老玛丽·艾德琳呀!她心地多么宽广呀!要给我再办一年的开销……”他把泪水打湿的脸颊紧紧地贴在妻子脸上,沉默了很久。“哦,亲爱的,”他终于说,“你说咱们究竟要不要接受?”
  他把她推开了一段距离,投以询问的目光,她那淡淡的微笑跟他自己的相遇,然后便融合在一起了。
  “当然我们接受!”
或许您还会喜欢:
冒险史系列
作者:佚名
章节:12 人气:2
摘要:一歇洛克-福尔摩斯始终称呼她为那位女人。我很少听见他提到她时用过别的称呼。在他的心目中,她才貌超群,其他女人无不黯然失色。这倒并不是说他对艾琳-艾德勒有什么近乎爱情的感情。因为对于他那强调理性、严谨刻板和令人钦佩、冷静沉着的头脑来说,一切情感,特别是爱情这种情感,都是格格不入的。我认为,他简直是世界上一架用于推理和观察的最完美无瑕的机器。但是作为情人,他却会把自己置于错误的地位。 [点击阅读]
冤家,一个爱情故事
作者:佚名
章节:10 人气:2
摘要:第一章1赫尔曼·布罗德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睛。他睡得稀里糊涂,拿不准自己是在美国,在齐甫凯夫还是在德国难民营里。他甚至想象自己正躲在利普斯克的草料棚里。有时,这几处地方在他心里混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是在布鲁克林,可是他能听到纳粹分子的哈喝声。他们用刺刀乱捅,想把他吓出来,他拚命往草料棚深处钻。刺刀尖都碰到了他的脑袋。需要有个果断的动作才能完全清醒过来。 [点击阅读]
午夜的五分前
作者:佚名
章节:2 人气:2
摘要:店内的摆设几乎没有变化。除了满眼遍布的令人一看便联想到店名“圣母玛利亚号”的轮船模型、老旧航海图和小小的地球仪勉强算得上个性外,它与学生街上数不清的各色咖啡馆并没有太多分别。虽然没有特别吸引我的地方,不过想要喝杯咖啡的时候,学生时代的我总是来到这家店。在我和小金井小姐面前摆上两杯水,为我们点菜的店老板也没有变化。他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西装裤,显然这样的装扮与咖啡店店主的身份不甚相称。 [点击阅读]
吉檀迦利
作者:佚名
章节:11 人气:2
摘要:冰心译1你已经使我永生,这样做是你的欢乐。这脆薄的杯儿,你不断地把它倒空,又不断地以新生命来充满。这小小的苇笛,你携带着它逾山越谷,从笛管里吹出永新的音乐。在你双手的不朽的按抚下,我的小小的心,消融在无边快乐之中,发出不可言说的词调。你的无穷的赐予只倾入我小小的手里。时代过去了,你还在倾注,而我的手里还有余量待充满。 [点击阅读]
吸血鬼德古拉
作者:佚名
章节:20 人气:2
摘要:东欧,一四六二年自从她的王子骑马出征后,伊丽莎白王妃每晚都被血腥恐怖的恶梦折磨。每一夜,王妃会尽可能保持清醒;然而等她再也撑不住而合眼睡去后,她很快便会发现自己徘徊在死尸遍野、处处断肢残臂的梦魇中。她又尽力不去看那些伤兵的脸——然而,又一次,她被迫看到其中一人。永远是他那张伤痕累累的囚犯的脸,然后伊丽莎白便在尖叫声中醒来。 [点击阅读]
呼吸秋千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我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边。换句话说:属于我的一切都与我如影随行。当时我把所有的家当都带上了。说是我的,其实它们原先并不属于我。它们要么是改装过的,要么是别人的。猪皮行李箱是以前装留声机用的。薄大衣是父亲的。领口镶着丝绒滚边的洋气大衣是祖父的。灯笼裤是埃德温叔叔的。皮绑腿是邻居卡尔普先生的。绿羊毛手套是费妮姑姑的。只有酒红色的真丝围巾和小收纳包皮是我自己的,是前一年圣诞节收到的礼物。 [点击阅读]
哭泣的遗骨
作者:佚名
章节:9 人气:2
摘要:初、高中的同班同学——现在长门市市政府下属的社会教育科工作的古川麻里那儿得知了这一消息。麻里在电话里说:“哎,我是昨天在赤崎神社的南条舞蹈节上突然遇到她的,她好像在白谷宾馆上班呢。”关于南条舞蹈的来历,有这么一段典故,据说战国时期,吉川元春将军在伯老的羽衣石城攻打南条元续时,吉川让手下的土兵数十人装扮成跳舞的混进城,顺利击败了南条军。 [点击阅读]
回忆录系列
作者:佚名
章节:11 人气:2
摘要:银色马一天早晨,我们一起用早餐,福尔摩斯说道:“华生,恐怕我只好去一次了。”“去一次?!上哪儿?”“到达特穆尔,去金斯皮兰。”我听了并不惊奇。老实说,我本来感到奇怪的是,目前在英国各地到处都在谈论着一件离奇古怪的案件,可是福尔摩斯却没有过问。他整日里紧皱双眉,低头沉思,在屋内走来走去,装上一斗又一斗的烈性烟叶,吸个没完,对我提出的问题和议论,完全置之不理。 [点击阅读]
园丁集
作者:佚名
章节:9 人气:2
摘要:1仆人请对您的仆人开恩吧,我的女王!女王集会已经开过,我的仆人们都走了。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呢?仆人您同别人谈过以后,就是我的时间了。我来问有什么剩余的工作,好让您的最末一个仆人去做。女王在这么晚的时间你还想做什么呢?仆人让我做您花园里的园丁吧。女王这是什么傻想头呢?仆人我要搁下别的工作。我把我的剑矛扔在尘土里。不要差遣我去遥远的宫廷;不要命令我做新的征讨。只求您让我做花园里的园丁。 [点击阅读]
国王鞠躬,国王杀人
作者:佚名
章节:7 人气:2
摘要:每一句话语都坐着别的眼睛我小时候,村里人使用的语言,词语就住在它们表述的事物表面。所有名称与事物贴切契合,事物和自己的名字如出一辙,二者像缔结了永久的契约。对多数人而言,词语和事物之间没有缝隙,无法穿越它望向虚无,正如我们无法滑出皮肤,落进空洞。日常生活的机巧都是依赖于直觉、无须语言的熟练劳动,大脑既不与它们同行,也没有另辟蹊径。脑袋的存在只是为了携带眼睛和耳朵,供人们在劳作中使用。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