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德伯家的苔丝 - 小说《德伯家的苔丝》全文·第八章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阿历克·德贝维尔上车在苔丝身边坐下,就赶马沿着第一座山的山脊快速向前驶去,一路上不住口地把苔丝恭维赞扬,而给苔丝运送箱子的大车远远地落在后面。他们越走越高,一大片风景在他们四周伸展开来,一望无垠;在他们身后,是她出生的绿色*山谷,在他们前面,是一片灰色*的田野,除了她在第一次到特兰里奇的短暂旅行中知道的地方而外,其它的地方她一无所知。他们就这样走到了一个山坡的顶上,再往前就是从山坡上通向下面的一条笔直大道,差不多有一英里长。
  尽管苔丝·德北菲尔德生来胆子就大,但是自从她父亲的马被撞死以后,苔丝一坐车就感到非常害怕;马车的行驶稍微有点儿摇晃,她就感到心惊肉跳。阿历克赶着马车横冲直撞,苔丝心里就开始感到不安了。
  “我想下山时你会慢些走吧,先生?”
  德贝维尔扭头看看苔丝,用他的又白又大的门牙叼着雪茄烟,慢慢咧开两片嘴唇笑开了。
  “噢,苔丝,”他抽了一两口雪茄烟后回答说,“像你这样一个又大胆又健壮的大姑娘,怎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噢,我总是打着马飞跑下山的。再没有像那样叫人痛快的了。”
  “不过现在你也许不必那样下山吧?”
  “啊,”他说,“这可是两个人的事儿呀,不是我一个人作得了主。提布也要算在里面,她的脾气可是古怪得很。”
  “提布是谁?”
  “噢,就是这匹母马呀。我觉得刚才它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你没有看见吗?”
  “不要吓唬我,先生,”苔丝说。
  “哦,我没有吓唬你。要是世界上有谁能够驾驭这匹马,那我也能够驾驭它:——我不是说世界上有人能够驾驭这匹马——如果有能够驾驭它的人,那个人就是我。”
  “你怎么会养了这样一匹马?”
  “啊,你问得正好!我想这是我命中注定的。提布已经踢死一个人了;就在我把它买来不久,它就差一点儿没有把我踢死。后来,说实在的,我也差一点儿没有把它打死。不过它仍然脾气暴躁,非常暴躁;所以有时候坐在它的后面,一个人的性*命就不保险了。”
  那时候他们正坐车下山;很显然,那匹马几乎不需要它后面的驾车人的任何暗示,无论是出于它自己的意思还是它主人的意思(可能后者的意思更多些),完全知道按照它主人所希望的那样不顾危险地飞跑起来。
  他们飞快地向山下冲去,狗车的轮子像陀螺似地嗡嗡直响,左右不停地摇晃着,车轴也同前进的直线形成了轻微的斜角;在他们的前面,马的躯体不停地上下颠簸着。有时候,马车有一个轮子离开了地面,好像跑出去好几码远;有时候,马车又带起一块石子,旋转着飞过树篱;马蹄踏在燧石上,火花飞溅出来,比日光还亮。随着他们的飞奔,笔直的道路变得更加开阔了,道路就像一根被劈开的木棍分成了两半,一边一半地,从他们身旁一闪而过。

  风吹透了苔丝的平纹细布衣服,直达她的肤肌,她刚洗过的头发也被吹拂起来,飘在脑后。她决心不把她的害怕暴露出来,不过她还是把德贝维尔握着缰绳的胳膊紧紧抓住了。
  “别碰我的胳膊!你要是抓住我的胳膊,我们都会被摔出去的!你搂着我的腰好啦!”
  她把他的腰搂住了,两人就这样跑到了山下。
  “虽然你这样莽撞,不过总算安全了,谢天谢地!”她说,脸上都是激动的神情。
  “苔丝——别说啦!也别发脾气啦!”德贝维尔说。
  “我说的可是真话。”
  “好啦,你不应该刚一觉得危险过去了,连谢谢都不说一声就撒开了手呀。”她先前并没有意识到她刚才干了些什么;在她不自觉地搂着他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是根子还是石头。她又恢复了她的矜持冷淡,坐在那儿不再搭话,他们就这样一直走到另一个山坡的顶上。
  “喂,又要下山啦!”德贝维尔说。
  “不要乱来,不要乱来!”苔丝说:“请你一定要多一些理智,先生。”
  “不过,当人到了这个地区最高的山顶上,都肯定要冲下山去的,”他反驳说。
  他把缰绳索一松,第二次向山下冲去。他们在车里摇晃着,德贝维尔把脸扭向苔丝,嘻皮笑脸地说:“喂,你用胳膊抱着我的腰吧,就像你刚才抱着的那样,我的美人。”
  “决不!”苔丝坚决地说,一面尽力坚持住自己,不去碰他。
  “你要是让我亲一亲你那两片冬青浆果似的嘴唇①,苔丝,要不就让我亲一亲你那发热的脸,我就停下来——我用人格担保我会停下来的。”
  ①原文Hollyberry,意为冬青浆果。Holly为一种冬青树,常绿灌木中的一种,叶失而硬,有光泽,其树枝被用来作圣诞节的装饰。Hollyberry即冬青树冬季结的浆果,色*鲜红,美艳。
  苔丝惊奇得无以形容,在她的座位上向后挪得更远了些,德贝维尔又催马跑了起来,把苔丝摇晃得更加厉害了。
  “别的都不行吗?”苔丝终于喊叫起来,在绝望之中,她的一双大眼睛就像野兽的眼睛一样,直直地瞪着他。她的母亲把她打扮得那样漂亮,显然是害了她了。

  “别的不行,亲爱的苔丝,”他回答说。
  “唉,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我不管那么多了!”她可怜地喘着气说。
  他一收缰绳,马车就慢了下来,他正要把他渴望的亲吻印到苔丝的脸上时,苔丝仿佛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羞怯,急忙躲到了一边。德贝维尔双手拿着缰绳,也没有办法阻止她的移动。
  “好哇,他妈的——我非要把我们两个都摔死了不可!”她同伴的感情反复无常,嘴巴里骂开了。“你能够像那样说了话不算数么,你这个小妖精,你说话算不算数?”
  “好啦,好啦,”苔丝说,“既然你非要如此,我就不动好啦!不过我——原以为你是我的亲戚,你会对我好的,会保护我的!”
  “去他的什么亲戚吧!过来!”
  “不过我不想让别人吻我,先生!”她恳求说,眼睛里一颗大泪珠从脸上滚下来,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的嘴角颤抖着。“要是我早知道的话,我是不会到这儿来的。”
  他不愿改变主意,她只好坐着不动,让他逼着吻了一下,他刚吻了她,她立刻就羞得满脸通红,掏出她的手绢,擦了擦她脸上被他的嘴唇接触过的地方。见她如此,他的一团火气立刻发作出来,因为在苔丝那方面,她的动作完全是出于无心的。
  “一个乡村姑娘,你倒挺敏感的!”年轻的男子说。
  苔丝对他的话没有理睬,说实在的,她对他说的那句话的含义就没有完全理解,她也没有注意到她出于本能而在脸上一擦是对他的一种冷落。岂止是冷落,如果在物质上是可能的话,实际上她是把他的吻给擦掉了。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的恼怒,所以在马车一路小跑走近梅尔布里坡和温格林的路上,她就只好眼睛看着前方,坐着不动,直到她看见前面还有另一段下坡路要走的时候,她才大吃一惊。
  “你要为刚才的事向我道歉!”他又接着说,话音里仍然带着受了伤害的味儿,还把手里的马鞭子一挥。“除非你心甘情愿地让我再吻一次,而且不许用手绢擦。”
  她叹了口气。“好吧,先生!”她说。“哦——你让我把帽子捡起来!”
  在说话的那个时候,她的帽子被风吹到了路上,他们当时走上坡路的速度也决不慢。德贝维尔拉缰把马勒住,说他会下去为她把帽子捡上来,不过苔丝还是从另一边下了车。

  她转过身去,把帽子捡了起来。
  “说真的,你不戴帽子显得更漂亮,要是你还能够再漂亮的话,”他从马车后面打量着她说。“那么,现在上来吧!怎么啦?”
  帽子已经戴在了头上,帽带也系好了,但是苔丝却没有走过来。
  “我不上车啦,先生,”她说,说话时露出红色*的嘴唇和嘴里的象牙似的牙齿,眼睛里也闪耀着胜利的神气。“我不再上去了,我知道的。”
  “什么——你不上来坐在我旁边了吗?”
  “不啦;我可以走路。”
  “到特兰里奇可有五六英里路呀。”
  “就是有几十英里路,我也不在乎。而且,运送行李的大车还在后面呢。”
  “你这个耍滑头的野丫头!好吧,告诉你——你是不是故意让帽子给吹掉的?我敢发誓你是故意的!”
  她保持着战略性*的沉默,这证实他猜测对了。
  于是德贝维尔开始骂她咒她,因为她耍了诡计,他就随心所欲地对她乱骂一气。他突然掉转马头,想从后面追上苔丝,要把她夹在马车和树篱中问。不过他没这样做,担心会把她弄伤。
  “你说了这样恶毒的话,应该为自己感到羞耻!”苔丝攀爬到了树篱的顶上,勇气大增地说。“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我恨你,讨厌你!我要回家到我妈妈身边去啦,我要回去啦!”
  看见苔丝大发脾气,德贝维尔的火气顿时消了,哈哈大笑起来。
  “好啦,我只有更喜欢你了,”他说。“上来吧,让我们讲和吧。我再也不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了。现在我用我的生命发誓。”
  苔丝仍然不听他的劝,不肯上车。但是,她并不反对他驾车走在她的旁边;他们就这样缓慢地走着,向特兰里奇的村庄走去。德贝维尔看到由于自己的行为不检点,逼得苔丝不得不步行,也不时地表现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来。现在她也许真的可以相信他了;不过他一时失去了她的信任,苔丝也就坚持在路上走着,一路上满腹心事,仿佛想知道是不是转回家去会更加明智些。不过她早已下了决心,而且现在不去了,也似乎显得有些像小孩子一样犹豫不决了,除非有重要的理由才能回去。她怎能这样感情用事打乱重振家业的全部计划呢?她怎样对她的父母说呢?怎样取回她的箱子呢?
  几分钟以后,远远地望见了那块大坡地上面的烟囱了,还望见右边那块幽静隐蔽之处的养鸡场和苔丝要去之处的房舍。
或许您还会喜欢:
暗藏杀机
作者:佚名
章节:28 人气:2
摘要:一九一五年五月七日下午两点,卢西塔尼亚号客轮接连被两枚鱼雷击中,正迅速下沉。船员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救生艇。妇女和儿童排队等着上救生艇。有的妇女绝望地紧紧抱住丈夫,有的孩子拼命地抓住他们的父亲,另外一些妇女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一位女孩独自站在一旁,她很年轻,还不到十八岁。看上去她并不害怕,她看着前方,眼神既严肃又坚定。“请原谅。”旁边一位男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并使她转过身来。 [点击阅读]
欧亨利短篇小说集
作者:佚名
章节:30 人气:2
摘要:1块8毛7,就这么些钱,其中六毛是一分一分的铜板,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在杂货店老板、菜贩子和肉店老板那儿硬赖来的,每次闹得脸发臊,深感这种掂斤播两的交易实在丢人现眼。德拉反复数了三次,还是一元八角七,而第二天就是圣诞节了。除了扑倒在那破旧的小睡椅上哭嚎之外,显然别无他途。德拉这样做了,可精神上的感慨油然而生,生活就是哭泣、抽噎和微笑,尤以抽噎占统治地位。 [点击阅读]
死亡终局
作者:佚名
章节:24 人气:2
摘要:这本书的故事是发生在公元前二○○○年埃及尼罗河西岸的底比斯,时间和地点对这个故事来说都是附带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无妨,但是由于这个故事的人物和情节、灵感是来自纽约市立艺术馆埃及探险队一九二○年至一九二一年间在勒克瑟对岸的一个石墓里所发现,并由巴帝斯坎.顾恩教授翻译发表在艺术馆公报上的埃及第十一王朝的两、三封信,所以我还是以这种方式写出。 [点击阅读]
火车
作者:佚名
章节:29 人气:2
摘要:冒着火的车子,用来载生前做过恶事的亡灵前往地狱。电车离开绫濑车站时才开始下的雨,半是冰冻的寒雨。怪不得一早起来左膝盖就疼得难受。本间俊介走到第一节车厢中间,右手抓着扶手,左手撑着收起来的雨伞,站在靠门的位置上。尖锐的伞头抵着地板,权充拐杖。他眺望着车窗外。平常日子的下午三点,常磐线的车厢内很空,若想坐下,空位倒是很多。 [点击阅读]
父与子
作者:佚名
章节:30 人气:2
摘要:《父与子》描写的是父辈与子辈冲突的主题。这一冲突在屠格涅夫笔下着上了时代的色彩。 [点击阅读]
猎奇的后果
作者:佚名
章节:43 人气:2
摘要:他是一个过于无聊而又喜好猎奇的人。据说有个侦探小说家(他就是因为大无聊才开始看世上惟一刺激的东西——侦探小说的)曾担心地指出,总是沉迷在血腥的犯罪案中,最终会无法满足于小说,而走上真正的犯罪道路,比如说犯下杀人罪等等。我们故事里的主人公就确确实实做了那位侦探小说家所担心的事情。由于猎奇心理作祟,最终犯下了可怕的罪行。猎奇之徒啊,你们千万不要走得太远。这个故事就是你们最好的前车之鉴。 [点击阅读]
猫知道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第一章“再把地图拿来给我看一看,悦子。”站在拐角处向左右两侧张望的哥哥说。我从提包皮中取出一张已经被翻看得满是皱纹的纸片。“说得倒轻巧,很不容易!牧村这家伙画的地图,怎么这么差劲!”哥哥一边嘟嚷着,一边用手背抹去额头顶的汗。就在这时,右边路程走过来一个人。这是一个穿着淡青色衬衫。夹着一半公文包皮的青年男子。 [点击阅读]
畸形屋
作者:佚名
章节:26 人气:2
摘要:大战末期,我在埃及认识了苏菲亚-里奥奈兹。她在当地领事馆某部门担任一个相当高的管理职位。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正式场会里,不久我便了解到她那令她登上那个职位的办事效率,尽管她还很年轻(当时她才二十二岁)。除了外貌让人看来极为顺眼之外,她还拥有清晰的头脑和令我觉得非常愉快的一本正经的幽默感。她是一个令人觉得特别容易交谈的对象,我们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偶尔跳跳舞,过得非常愉快。 [点击阅读]
癌病船
作者:佚名
章节:27 人气:2
摘要:第一章处女航一父母及幼小的弟弟、妹妹,四个人正围着一个在梳妆的少女淌眼泪。这是一套两间的公寓住房。父母住一间,三个孩子住一间。当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有一张桌子。孩子们每天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埋头苦读。大女儿夕雨子,已经十三岁了。但她却无法继续学习下去。她得了白血病。开始时觉得浑身无力,低烧不退。父母整天忙于自身的工作,无暇顾及自己孩子。父亲大月雄三,是个出租汽车司机。 [点击阅读]
白牙
作者:佚名
章节:25 人气:2
摘要:黑鸦鸦的丛林,肃立在冰河的两岸。不久前的一阵大风,已经将树体上的冰雪一掠而去。现在,它们依偎在沉沉暮霭之中,抑郁寡欢。无垠的原野死一般沉寂,除了寒冷和荒凉,没有任何生命和运动的含义。但这一切绝不仅仅意味着悲哀,而是蕴含着比悲哀更可怕的、远超过冰雪之冷冽的残酷。那是永恒用他的专横和难以言传的智慧,嘲笑着生命和生命的奋斗。那是“荒原”,是充满了野蛮,寒冷彻骨的“北国的荒原”。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