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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相信任何人 - 第三章 别相信任何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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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非常愤怒。“日志在哪里?给我看。”
  “本,那是私人的东西。”
  他抓住这个词向我开火:“‘私人’?你是什么意思。‘私人’?”
  “我是说它是私密的,你看的话我会觉得不舒服。”
  “为什么不行?”他说,“你写我了吗?”
  “当然写了。”
  “写了什么?你记了些什么?”
  怎么回答呢?我想到了对他的种种背叛。我对纳什医生说过的话、对他的绮念;我对丈夫的种种不相信以及我认定他做得出的那些事情。我想到了我讲过的谎话、我去见纳什医生的那些日子——还有克莱尔——于是我一个字也没有对他说。
  “很多东西,本,我写了很多东西。”
  “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一直在记这些东西呢?”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问出了这个问题。“我想弄明白我自己的生活。”我说,“我希望能够把日子一天一天地串起来,像你一样,像所有人都能做到的那样。”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你不开心吗?难道你不再爱我了吗?难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在这里吗?”
  他的这个问题让我吃了一惊。为什么他会认为理解我支离破碎的生活意味着我想要改变它呢?
  “我不知道。”我说,“什么叫开心?我想,醒来的时候我很开心,尽管早上的这种感觉是不是靠得住我不太确定。可是当我照镜子发现自己比原来预料的老了20岁,我长出了灰头发,眼睛一圈有了皱纹时,我不开心;当我发现这许多年都已经被从身边夺走、已经白白地流逝,我不开心;所以我想很多时候我不开心。不,但这不是你的错。我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爱你,我需要你。”

  他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他说,“就因为那场车祸,一切都毁了,我痛恨这个。”
  我发现心中又升起了怒意,但我牢牢地抓住了它。我没有权利生他的气,他不知道我了解到了什么、不清楚的又是什么。
  “本。”我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那不是一场车祸,我知道有人袭击了我。”
  他没有动。他看着我,眼睛里一片空洞。我以为他没有听见我说的话,接着他说:“什么袭击?”
  我提高了音量。“本!”我说,“别再这么做了!”我忍不住了。我已经告诉了他我一直在记日志,告诉了他我在把自己的故事一片片地拼凑起来,可是尽管很明显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他却仍然眼睁睁地准备对我说谎。“别他妈的继续骗我!我知道从来没有车祸这回事,我知道出了什么事。隐瞒真相装成别的样子一点儿用也没有。拒绝承认对我们没有好处。你一定不能再骗我了!”
  他站了起来。他看上去非常高大,高高地凌驾于我之上,挡住了我的视线。
  “是谁告诉你的?”他说,“是谁?是克莱尔那个贱人吗?她他妈的那张臭嘴怎么就这么大呢,跟你说了这么多谎话?她怎么就到处插话呢,也不管别人乐不乐意?”

  “本——”我开口说。
  “她一直恨我。为了离间我们,她什么都干得出来。不管什么!她在骗你,亲爱的,她在骗你!”
  “不是克莱尔。”我说。我低下了头:“是别人。”
  “是谁?”他喊道,“谁?”
  “我在看一个医生。”我低声说,“我们一直在交流。他告诉我的。”
  他一动也不动,只有右手拇指还在左手的指关节上慢慢地画着圈。我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听到他缓慢地吸气、停顿、吐气。当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听清楚。
  “你是什么意思?一个医生?”
  “他姓纳什。很明显他几个星期前联系上了我。”虽然话正从我的嘴里说出来,我却仍然感觉不是在讲自己的故事,而是在说别人。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努力回想着。我记下了我们第一次谈话的内容了吗?
  “我不知道。”我说,“我想我没有记下他说的话。”
  “他劝你把事情记下来了?”
  “是的。”
  “为什么?”他说。
  “我想好起来,本。”
  “有作用吗?你们做了些什么?他给你吃药了吗?”
  “不。”我说,“我们一直在做测试,一些联系。我做了一次扫描——”
  拇指不再动了。他转身面对着我。
  “一次扫描?”他的声音又大了些。
  “是的。核磁共振成像,他说可能有帮助。在我刚刚生病的时候医院还没有真正开始使用这项技术,或者当时技术还没有这么先进——”

  “在哪里?你一直在哪里作这些测试?告诉我!”
  我开始觉得困惑。“在他的诊所里。”我说,“在伦敦,扫描也是在那儿。我记不清楚了。”
  “你是怎么到那儿的?像你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到得了医生的诊所呢?”他的话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口气变得非常急迫,“怎么去的?”
  我努力用镇定的口气讲话。“他一直来这里接我。”我说,“开车送我——”
  他的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接着变成了愤怒。这次谈话跟我计划的完全不一样,我从来没有打算让它变得这么沉重。
  我必须努力把事情跟他解释清楚。“本——”我开始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我的意料。本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源自身体深处的、沉闷的呻吟,呻吟的声势越来越大,很快他再也承受不住,吐出了一声可怕的吼叫,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一样。
  “本!”我说,“怎么了?”
  他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把脸从我的面前扭开。我担心他是什么病发作了。我站起来伸出手让他来握。“本!”我又说了一遍,可是他不理睬,自己站稳了。当他向我转过身来时,他的脸通红,大睁着眼睛。我发现他的两个嘴角积着唾沫,看上去仿佛他戴上了什么奇形怪状的面具,面目完全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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