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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的弹子球 - 第三部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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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会有什么花样。”她用刀和叉灵巧地剥着虾壳,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没有人喜欢我的。我这辈子也就缝缝毛衣、做个破玩艺儿逮蟑螂罢了。”
  我唱叹一声,觉得陡然老了好几岁。
  “你可爱、有魅力、腿又长,脑袋也够灵,虾壳都剥得精彩——肯定一帆风顺。”
  她全然不声不响,闷头吃虾。我也吃虾。边吃虾边想水底的配电盘。
  “你20岁时做什么来着?”
  “追女孩啊!”1969年,风华正茂的岁月。
  “和她怎么样了?”
  “分手了。”
  “幸福?”
  “从远处看,”我边吞虾边说,“大多数东西都美丽动人。”
  我们进人尾声的时候,店里开始一点点进人,刀叉声椅子吱扭声此起被伏。我点咖啡,她点咖啡和蛋奶酥。
  “现在怎么过?有恋人?”她问。
  我思付片刻,决定把双脑胎除外。
  “没有。”我说。
  “不寂寞?”
  “习惯了,通过训练。”
  “什么训练?”
  我点一支烟,把烟朝她头上50厘米高处吹去:“我是在神奇的星辰下出生的。就是说,想得到的东西——不论什么——肯定到手。但每当把什么弄到手时,都踩坏了别的什么。可明白?”

  “一点点。”
  “谁都不信。但真是这样。三年前我就意识到了,并且这样想:再不想得到什么了。”
  她摇头说:“那么,打算一生都这样过?”
  “有可能。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果真那么想的话,”她说,“活在鞋箱里最好。”
  高见。
  我们往车站并肩前行。由于穿了毛衣,晚间挺让人倔意的。
  “OK,努力就是。”她说。
  “没帮上什么忙。”
  “谈谈心里就踏实多了。”
  我们从同一月台乘上方向相反的电车。
  “真不寂寞?”最后她又问一次。
  我正找词回答,车进站了。
  某一天有什么俘虏我们的心。无所谓什么,什么都可以。玫瑰花蕾、丢失的帽子、儿时中意的毛巾、金·皮多尼的旧唱片……全是早已失去归宿的无谓之物的堆砌。那个什么在我们心中仿惶两三天,而后返回原处。……黑暗。我们的心被掘出好几口井。井口有鸟掠过。
  那年秋天一个黄昏俘虏我的心的,其实是弹子球。我和双胞胎一同去高尔夫球场8号洞区的草坪上观看火烧云。8号洞区是理想打数5的长洞区,一无坡二无障碍,唯独小学走廊一般平坦的草地径直铺展开去。7号洞区有住在附近的学生学吹长笛。在撕肝裂肺般的双高8度音阶练习的伴奏声中,夕阳在丘陵间即将沉下半边。就在那一瞬间,不知为什么,弹子球俘虏了我的心。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弹子球的形象在我心目中急速膨胀开来。一闭上眼睛,缓冲器击球的声音、记分屏蹦出数字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
  1970年,正是我和鼠在爵士酒吧大喝啤酒时期。那时我绝不是个执著的弹子球玩家。爵士酒吧里的弹子球机在当时是一台罕见的3蹼(flipper)标准机,称之为“宇宙飞船”。球区分上下两部分,上部有1蹼,下部有两蹼。那是固体电路给弹子球世界带来通货膨胀之前那段和平时光的标准机。鼠疯狂迷上弹子球的时候,曾和弹子球机一起照了张相来纪念92500分这一他的最佳战绩。鼠面带微笑靠在弹子球机旁边,机也面带微笑,上面弹出92500这组数字。这是我用柯拉相机拍摄的唯一温馨的照片。看上去鼠俨然二战中的空战英雄。而弹子球机像是一架老式战机——地勤人员用手转动螺旋桨,起飞后飞行员“啪”一声拉合防风窗的那种劳什子。92500这组数字将鼠和弹子球机结合在一起,酿出妙不可言的融洽气氛。

  弹子球公司的收款员兼维修员每周来一次爵土酒吧。此人三十上下,异常瘦削,几乎不同任何人搭话。进店看也不看杰一眼,直奔弹子球机,用钥匙打开机台下的盖子,让零币哗哗啦啦淌进帆布囊。之后拿起一枚硬币,投进机内做性能检查。确认两三下活塞弹簧,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球。继而把球击在缓冲器上检验磁石,让球通过所有的球道,击落所有的球靶。再检查下曲靶、开球孔、巡回靶,最后打开奖分灯,这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让球落进外球道,鸣金收兵。随后向杰点下头——像是在说毫无问题——走出门去。所花时间也就半支烟工夫。
  我忘了磕烟灰,鼠忘了喝啤酒,两人总是这么目瞪口呆地注视这华丽的技术表演。
  “梦一样。”鼠说,“他那技术,15万分不在话下,20万都有可能。”
  “那自然,专门于这行的嘛。”我安慰鼠。
  然而鼠那空战英雄的自豪仍未失而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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