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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小小说 - 局长的“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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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超
  《文艺生活(精选小小说)》2005年第6期通俗文学-讽刺小说
  林怀波终于累倒了,住进了医院。从半年前,他就感到自己特别特别的累。是心累。很多时候,他都感到自己的那一颗心,都快要累得瘫坐在地上了。而每次想到自己的那一颗总是在受累的心,他都不由得苦笑。在局里,他跟刘志浩可是被同事们并称为局长的“心肝”的。同事们笑称,他是局长的“心”,刘志浩是局长的“肝”,两个人合起来就被称为局长的“心肝”。
  为什么他被称为局长的“心”呢?因为在局里,凡是真正需要局长操心用心的事,实际上都是由他完成的。所有的工作计划、所有的工作报告、所有的工作总结、所有的活动安排,所有的汇报材料,都是打从他的心里想出来,打从他的手里写出来。刚开始,如此被同事们戏称,他还有点以此为荣,暗自得意呢。
  只是时间一长,局长拿着那些从他心里想出来的东西在台上讲,他也必须假装着认真地记笔记,假装着点头示意表示心领神会,还要热烈地鼓掌,一本正经地在那里谈学习体会,他就觉得这挺滑稽的。他也常常为此感到不是滋味,有时候甚至感到很耻辱。但是在局长面前,他仍然是一脸的笑、一脸的恭敬、一脸的顺从。一切的想法、痛苦、愤怒,他都得暗暗地让它们重重迭迭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心里。这也更加重了他那颗心的负担。
  这样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写了四五年,他身体已经变得非常虚弱,连走路都有一种必须勉强支撑的感觉了。特别是那颗心脏,简直像个八九十岁的老人,一歇下来就不想动,稍稍动一下就要长长的喘气。他就用开玩笑的口气跟局长说,他想换个岗位去做点实际工作。但局长已经把他用顺了手,只要他在那个岗位上,局长的日子就能过得省心而又舒心。局长自然不会答应他。这时候他开始羡慕起刘志浩来了。
  刘志浩因为天生的能喝酒,被局长物色了来,天天跟他出入酒席——既代替局长向别人敬酒,也直接代替局长喝酒。这等于成了局长的专门对付酒的“肝”。除了特能喝酒,刘志浩没有别的能耐,有时连填个很简单的表,都求林怀波帮忙。他自己只要一动笔,十个字就有一半是错别字,而且每一句话都是别别扭扭,狗屁不通的。“纯属他妈的一个酒囊饭袋!”林怀波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骂他。但是慢慢的,他却开始羡慕他了。羡慕他什么?羡慕他日子过得省心啊!住院期间,刘志浩来看他,他还说过羡慕他的话,说得刘志浩连连摇头,说:“我可是一直在羡慕你呢!”
  住了二十多天医院,终于可以出院了。林怀波本来可以让局里的车子来接一下的,但几天前他就得知,这些天局里要迎接上面来的一个检查组,车子肯定忙得不行。中午睡了觉起来,他就跟妻子办好了手续,清好了东西,来到医院大门口准备打的回去。这时候,他却一眼看到局里的车子开来了。“嗯?难道局长知道我今天要出院,专门派车子接来了?”他心里想。但车子却飞快地朝急诊室那边开过去了。他也跟着跑过去。
  原来,是刘志浩陪上面来的人喝酒喝多了,勉强被人扶到家来,没过多久,家里人就打电话说他醉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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