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江南三部曲 - 第一部 人面桃花 第二章 花家舍 5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整整一个白天,秀米都在床上睡觉。中午的时候,她看见韩六到她屋里来过一次,与她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她隐隐约约觉得韩六的话说得又快又急,似乎事关重大。但她实在太困了,只是睁开眼睛看了韩六一眼,说了一两句什么话,就翻过身去,重入梦乡。
  她并未完全睡实。她瞥见天空昏黄昏黄的,像熟透了的杏子一样。屋外呼呼刮着大风。不知从哪里吹来了漫天的沙粒,在屋顶的瓦楞上叮叮作响。秀米最害怕刮大风。每到春末的时候,随着一场暴雨过后,普济就会出现一段扬尘天气。
  大风成天呜呜地叫着,牙缝中都灌满了沙粒。在沙尘中,她的心一点点地揪紧,觉得空落落无所依归。她还记得幼年时,一个人躺在普济家中的床上,宝琛、翠莲、喜鹊和母亲都出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躺在楼上,听着窗纸被沙粒打得噼啪直响,似睡未睡,将醒未醒。她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孤单!
  现在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在遥远的普济:天色将晚,母亲像影子一样飘到楼上,坐在她床边,低声问她,秀秀,你怎么哭啦?另一个则被囚禁在被湖水隔绝的荒岛上,母亲没有答应交赎金,而她很可能回不去了。就像照镜子时常有的情景,她不知道哪一个更真切。
  恍惚中,她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浑身上下被血染红了。这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她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布满了痛苦的愁云。她不认识他。她看见这个人的脖子有一圈刀痕,又宽又深,黑色的血汩汩地流出来,顺着他的脖子流到衣襟上。
  “我是王观澄。”来人道,“你不用害怕,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可我不认识你。”秀米诧异道。
  “没错,此前我们并不相识,不过……”
  “你被人杀了吗?”秀米问他。
  “是的,我这会儿已经死了。他这一刀砍得太深了,几乎把我的头都砍得掉下来了。其实,对付我这样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用不着那么大的力气。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疼。”
  “是谁杀了你?”
  “我没有看清楚,他是从背后下的手。早晨起来,我觉得自己有了一点精神了,就去洗脸,他从屏风的后面走了出来。从背后下了手。我根本没有时间转过身来看他。”
  “可你心里清楚是谁,对吗?”
  “我能猜得到。”那人点点头说,“不过,这并不重要。我这会儿对它毫不关心,因为我已经死了。我能吃一点你的玉米吗?我实在是饿极了。”
  秀米这才看见床头的桌上放着一根煮熟的玉米,还冒着热气。那人也不等秀米答话,抓过来就啃了几口。
  “你干吗要来找我。我并不认识你,连一次面也没见过。”
  “你说得对,”那人一边吃着玉米,一边嘟嘟囔囔地说,“实际上我也没有见过你,不过,这不要紧。
  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或者说是同一个人,命中注定了会继续我的事业。

  “”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除了死。“秀米道。
  “那是因为你的心被身体囚禁住了。像笼中的野兽,其实它并不温顺。每个人的心都是一个小岛,被水围困,与世隔绝。就和你来到的这个岛一模一样。”
  “你是想让我去当土匪吗?”
  “在外人看来,花家舍是个土匪窝,可依我之见,它却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我在这里苦心孤诣,已近二十年,桑竹美池,涉步成趣;黄发垂髫,怡然自乐;春阳召我以烟景,秋霜遗我以菊蟹。舟摇轻,风飘吹衣,天地圆融,四时无碍。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洵然有尧舜之风。就连家家户户所晒到的阳光都一样多。
  每当春和景明,细雨如酥,桃李争艳之时,连蜜蜂都会迷了路。不过,我还是厌倦了。每天看着那白云出岫,飞鸟归巢,忽然心有忧戚,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对自己说:王观澄啊,王观澄,你这是干的什么事啊?我亲手建了花家舍,最后,又不得不亲手将它毁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以后会明白的。”来人道,“花家舍迟早要变成一片废墟瓦砾,不过还会有人重建花家舍,履我覆辙,六十年后将再现当年盛景。光阴流转,幻影再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怜可叹,奈何,奈何。“
  说完,那人长叹一声,人影一晃,倏忽不见。秀米睁开眼睛一看,原来是个梦。床前的橱柜上还搁着吃了一半的玉米。屋里光线阴晦,屋外大风悲号,树摇叶飞,像是有数不清的人在嘁嘁喳喳地说话。
  秀米从床上起来,趿着鞋来到灶下。从水缸中舀了一瓢凉水,直着脖子灌了下去,抹了抹嘴,又来到韩六的房间。她看见房中的床铺迭得整整齐齐,床下一块木板踏脚上搁着一双绣花鞋,人却不知去了哪里。秀米将屋前屋后,院里院外,都找了个遍。最后,又沿着湖边寻了一圈,还是没见韩六的人影。抬头看了看湖面,波浪翻涌,云翳低垂,四顾茫茫,连条船也看不见。
  秀米坐在湖边的一个石头上,看着湖中的那一溜歪歪斜斜的木桩发呆。木桩上已经没有了水鸟。随着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木桩也变得模糊不清了,她只能看到水面上的一道弯弯的暗影,最后,连暗影也看不见了。
  她觉得手臂微凉,露水浓重,她的头发也变得湿漉漉的。狂风过后,天地再次归于沉寂。朗空如洗,一片澄碧,星光熹微,岸边的芦苇习习而动。花家舍亦是灯影憧憧,阒然无声。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她看见湖中有艘小船,像是一个人打着灯笼在走夜路。
  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那点灯光仿佛是静止不动的。秀米起先还以为是一艘捕虾船。等了半天,她终于看见那船朝岸边划过来了。
  木橹咯吱咯吱地响着,水哗哗地流过船侧。船拢岸边,摇橹人就放出一条窄窄的跳板来。韩六手里提着一只竹篮,正从船舱里弓着腰走出来。她一直在担心再也见不到韩六了。

  原来,这天下午,韩六是被人接去花家舍念经去了。
  回到屋里,秀米就问她去花家舍念什么经,韩六说是“度亡经”。秀米又问她干吗要念度亡经,是不是有什么人死了。韩六就“咦”了一声,吃惊地看着她:“怪了,我走之前,不是到你房中,把这些事都跟你说了吗。”
  “我也记得你到我床边来,与我说话,只是我太困了,不知你说了些什么。”
  秀米笑道。
  韩六说,今天中午,她就看见廊下挂着的那串玉米已经生了虫子了,再不吃,就吃不着它了,就把它拿到锅里去煮。
  “玉米煮熟了,刚拿了一根在手里吃,花家舍就来了人,他们说大爷王观澄已经归了西,今天傍晚时分就要落葬。他们知道我是出家人,让我赶紧过去给他胡乱念几段经文。我当时吓了一跳,就问他,大爷怎么说死就死了。那人说,村中出了强梁,大爷叫人砍了脖子了。他也不愿多说话,只是催我快走快走,我想这么大的事,应当告诉你知道。谁知你睡得像个死人一样,摇你半天,才见你睁开眼。我把大爷被杀的事跟你一说,你还一个劲地点头呢。那人又在那儿催我,我就丢下玉米,跟那人上船走了。”
  韩六问她有没有吃饭。
  秀米道:“你一走,我到哪里去吃饭。”
  韩六笑道:“那玉米不是在锅里摆着吗?”
  说着,拎过篮子来,揭开一块蒙着的蓝布,从中端出一只陶钵来。打开盖子,里面盛着一只松鸡。秀米一天没吃饭,也真是饿极了,抓过松鸡,就啃了起来。
  韩六笑着看着她吃,还时不时地拍拍她的背,让她别噎着。
  韩六说她来到花家舍的时候,正赶上小殓。王观澄的尸首已经停在了棺盖上,灵前没有彝炉高瓶,亦无高烛香台,只有两只瓷碗,里面盛着些许灯油,灯芯草燃着绿豆般的火苗,这大概就算是长明灯了。桌上供着寻常瓜果。再看那王观澄,身上的衣服亦是补丁摞补丁,就像那和尚穿的百衲衣,脚上的一双白底皂邦旧补鞋,也已被磨得底穿帮坍。厅堂内的陈设也是简单不过,十分寒碜。几个小厮丫头侍立两侧,他们的衣服也都破烂不堪。
  韩六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原来堂堂的总揽把竟然是这样一个糟老头子,脸上胡子拉碴,面容忧戚,因流了太多的血,脸色蜡黄。韩六跪在灵前的蒲团上,磕了几个头,然后就念起经来。
  过不多久,从内屋走出一个女人来,年纪约有五六十岁。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缝被针,一枚线板。韩六认得她是王观澄的管家婆子。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手抖得厉害。她把针递给韩六,又朝尸首努努嘴,韩六就明白了。她是让自己去把王观澄的脑袋和脖子用线缝上。
  那一刀像是从后脖梗子砍入。刀似乎有些钝了,因为她看见一些碎骨头渣子粘在脑后花白的长发上。韩六数了数,一共缝了六十二针,总算把脑袋缝上了。

  等到她缝完后要去找地方洗手时,那个老婆子忽然说:“有劳师傅,一并替他抿了目罢。”
  韩六慌道:“你瞧他那眼睛,睁得像水牛一样。必得有一个亲近之人替她抿目,方可闭上。小尼与他非亲非故,岂敢造次?”
  老婆子叹息道:“总揽把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我们几个虽跟他多年,连话也说不得一两句。再说我们也不懂规矩。这里的事,不论大小,一律听凭师傅作主便是。”
  韩六犹豫了半天,这才答应。
  “家中有无玉佩?”她问道。
  老妈子道:“总揽把生前极是节俭,不要说玉佩,连好一点的石头也不曾看见过,就连这口薄材,也是从旁人家中借来的。”
  “有无胡珠?”韩六又问。
  老妈子仍是摇头。
  韩六转过身,看见灵台上供着的果盆中有一串樱桃,刚刚采来不久,上面还缀着水珠,就过去摘了一颗,掰开他牙齿,塞在他嘴里,这才替他抿了目。一连抹了六次,王观澄的眼睛还是闭不上。最后,韩六只得从衣兜中掏出一片黄绢手帕,替他遮了脸。韩六又让老妈子去箱子里找一身干净衣服来,她要替他换衣。
  一个丫头朝前挪了一步,道:“除了老爷身上穿的,再没见他穿过别的衣裳。要说冬天穿的棉袍,倒像是有一件,却又不合时节。”
  韩六见她这么说,只得作罢。
  大殓的时候,各路人马纷至沓来,全都聚在院外。那些大小头目进来磕头行礼,都带着自己的随从。这些随从一律身佩宝剑,手按剑柄,神情紧张。匆匆忙忙行了叩拜之礼,又退回院中。韩六知道,王观澄的暴亡,显然使各路头目加强了戒备,每个人都阴沉着脸,眉头紧蹙。等到他们叩拜完毕,韩六就吩咐大殓。
  几个匠人过来,七手八脚将尸首抬入棺内,正要钉上板钉,韩六忽然问道:“怎么没见二爷来?”
  老妈子走上前来,悄声道:“我们早上已央人去请过他三次,他就是不露脸,中午我又让人去请,他家里人说他划船去湖里钓鱼去了。不用再等他了。”
  韩六这才让木匠盖了棺,敲入木钉,掖上麻绳。诸事安排停当,就听得院外有人喊了一声“起柩”,她看见几个小厮抬着那口棺材,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又出了庭院,一路向西去了。
  韩六说完了这些事,两人又闷坐了一会儿。秀米就把王观澄托梦给她的事也细说一遍。
  韩六笑道:“什么事到了你嘴里,就变得神神道道的。按说这世间的事,大不了最后就是一个死,豁出性命一条,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这些事被你一说,就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好像这世上的一切就是假的一样。”
  “它原本就是假的。”秀米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
或许您还会喜欢:
莫言《红高粱家族》
作者:莫言
章节:60 人气:0
摘要:一九三九年古历八月初九,我父亲这个土匪种十四岁多一点。他跟着后来名满天下的传奇英雄余占鳌司令的队伍去胶平公路伏击日本人的汽车队。奶奶披着夹袄,送他们到村头。余司令说:“立住吧。”奶奶就立住了。奶奶对我父亲说:“豆官,听你干爹的话。”父亲没吱声,他看着奶奶高大的身躯,嗅着奶奶的夹袄里散出的热烘烘的香味,突然感到凉气逼十人,他打了一个战,肚子咕噜噜响一阵。余司令拍了一下父亲的头,说:“走,干儿。 [点击阅读]
莫言《良心作证》
作者:莫言
章节:16 人气:0
摘要:这是一部美丽而又令人激动,乃至荡气回肠的小说,或者说,它是一部完全来自生活与时代的撼人写真。作家以其大手笔抒写了社会转型时期,关于人性和感情的裂变……在市委家属楼三层的一个大厅里,正进行着一场热闹的婚礼。阵阵喧闹声不时地从窗户里传出来,像一朵朵绚烂的焰火在空气里炸开。很多马路上的行人忍不住驻足倾听观望。大厅里面,周建设眼角眉梢挂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不停地应付着前来道喜的各色宾客。 [点击阅读]
莫言《透明的红萝卜》
作者:莫言
章节:6 人气:0
摘要:秋天的一个早晨,潮气很重,杂草上,瓦片上都凝结着一层透明的露水。槐树上已经有了浅黄色的叶片,挂在槐树上的红锈斑斑的铁钟也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队长披着夹袄,一手里拤着一块高粱面饼子,一手里捏着一棵剥皮的大葱,慢吞吞地朝着钟下走。走到钟下时,手里的东西全没了,只有两个腮帮子象秋田里搬运粮草的老田鼠一样饱满地鼓着。他拉动钟绳,钟锤撞击钟壁,"嘡嘡嘡"响成一片。 [点击阅读]
莫言《酒国》
作者:莫言
章节:20 人气:0
摘要:一省人民检察院的特级侦察员丁钩儿搭乘一辆拉煤的解放牌卡车到市郊的罗山煤矿进行一项特别调查。沿途,由于激烈思索,脑袋膨胀,那顶本来晃晃荡荡的五十八号咖啡色鸭舌帽竟紧紧地箍住了头颅。他很不舒服,把帽子揪下来,看到帽圈上沾着透亮的汗珠,嗅到帽子里散出来的热烘烘的油腻气味里混合着另外一种生冷气味。这气味很陌生,使他轻微恶心。他抬起手,捏住了喉头。临近煤矿时,黑色的路面坑坑洼洼,疾驰的卡车不得不把速度放慢。 [点击阅读]
被禁止的爱
作者:佚名
章节:22 人气:0
摘要:我初识丛昌岷博士是在仁心医院开设心理诊所的头一年。心理诊所顾名思义就是治疗人们的“心病”的地方,它不像医院的精神科那样,用传统的处方开药的方式来治疗,而是用谈话交流、认知的改变,或者梦分析、催眠、音乐、以及艺术的表现,甚至生物反馈等技术来进行,达到不药而愈的效果。 [点击阅读]
许地山文集
作者:佚名
章节:74 人气:0
摘要:许地山(1893~1941)现代作家、学者。名赞堃,字地山,笔名落花生。祖籍广东揭阳,生于台湾台南一个爱国志士的家庭。回大陆后落籍福建龙溪。1917年考入燕京大学,曾积极参加五四运动,合办《新社会》旬刊。1920年毕业时获文学学士学位,翌年参与发起成立文学研究会。1922年又毕业于燕大宗教学院。1923~1926年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研究院和英国牛津大学研究宗教史、哲学、民俗学等。 [点击阅读]
谈美
作者:佚名
章节:17 人气:0
摘要:新文化运动以来,文艺理论的介绍各新杂志上常常看见;就中自以关于文学的为主,别的偶然一现而已。同时各杂志的插图却不断地复印西洋名画,不分时代,不论派别,大都凭编辑人或他们朋友的嗜好。也有选印雕像的,但比较少。他们有时给这些名作来一点儿说明,但不说明的时候多。青年们往往将杂志当水火,当饭菜;他们从这里得着美学的知识,正如从这里得着许多别的知识一样。 [点击阅读]
跟谁较劲
作者:佚名
章节:78 人气:0
摘要: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家人、爱情、理想、报仇、还债、真相、过好日子、繁衍后代、证明什么、轰轰烈烈地死去……这些都是后天赋予人不同的价值观而让他们去这么想的。活着本身可以什么都不为了,因为当我们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在活着了。活着是件被动的事儿。人不是为了什么,才活着的,而是发现自己活着,才去想是不是得为点儿什么活着。 [点击阅读]
身边的江湖
作者:佚名
章节:16 人气:0
摘要:一两年前,在大理,他开辆老富康来接我们,说“走,野哥带你看江湖”。他平头,夹克,脚有些八字,背着手走在前头,手里捞一把钥匙。我对龙炜说:“你看他一半像警察,一半像土匪。”他听见了,回身哈哈一笑。院子在苍山上,一进大门,满院子的三角梅无人管,长得疯野。树下拴的是不知谁家寄养的狗,也不起身,两相一望,四下无言。他常年漫游,偶尔回来住。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只有一排旧椅子,沿墙放着,灶清锅冷,有废墟之感。 [点击阅读]
这些都是你给我的爱
作者:佚名
章节:7 人气:0
摘要:witthlove,intheair送给之前陪我一起傻的你这是一个关于爱旅行成长的故事兔子安东尼失恋了于是他踏上了旅程寻找一棵开满鲜花的树旅行中他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对人生和爱也有了新的体会Chapter1很久之前onceIwas安东尼温柔又骄傲懒散又认真关于人生他有很多疑问和感想可是又不觉得要着急解答ItmakesmethinkofaperiodinmylifewhenIwasyounyandst [点击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