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y)(7)
用你喜欢的方式阅读你喜欢的小说
秘密 - 第一章
繁体
恢复默认
返回目录【键盘操作】左右光标键:上下章节;回车键:目录;双击鼠标:停止/启动自动滚动;滚动时上下光标键调节滚动速度。
  事情发生前,没有任何预感。
  那天早上8点半,平介下了夜班,回到家中。进了只有4张半草席大小的卧室后,他马上打开了电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只是想知道昨天相扑比赛的结果。今年已经步入40岁的平介相信,今天也一定和之前的39年一样,是个平淡无奇的日子。与其说是他相信如此,倒不说这这已经是既定的轨道,比金字塔都难以撼动。
  因此,在更换电视频道时,他也从来没想过画面中会出现什么令人吃惊的新闻。即便发生了什么引起舆论轰动的事件,那也一定和自己没有直接联系。
  有一个频道是他每次下夜班后必看的。那是个对文艺界丑闻、体育比赛结果、昨日要闻进行集中播报的频道,内容很浅,但是涉及面很广。担任节目主持的是个在家庭主妇中很有人气的播音员。对这个看起来像个面善的大叔的播音员,平介并不反感。
  但是,今天画面上出现的,并不是平日里播音员的笑脸,而是一个积雪的山地。看起来是在直升飞机上拍摄的。螺旋桨的声音几乎要盖过男记者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平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过他并不想详细了解事由。此刻他最想知道的是他所关注的力士赢了没有。他希望自己看好的这名力土今年能晋级横纲(横纲,相扑比赛中扭别最高的力士——译者注)。
  平介将胸口印有公司名的工作服用衣架挂在墙壁上,搓着双手来到了隔壁的厨房里。虽然已经3月中旬了,但是一天没生火,木质地板还是很凉的。他赶紧穿上了拖鞋,那是双印着郁金香图案的拖鞋。
  打开冰箱,在最中间那一层,有分别装着炸鸡块和土豆色拉的两个盘子。他将两个盘子都取了出来,把装着炸鸡块的放入了微波炉,定了时,按下加热钮。接下来,他将水壶加上水,坐在了火上。趁着等水开的空当,他从洗碗池中翻出一只碗,从碗柜抽屉里拿出一袋速溶大酱汤。扯开酱汤的口,他将大酱粉倒入碗中。除了拿出来的这些,冰箱里还有汉堡和炖牛肉。
  明天早饭就吃汉堡好了。他这就定下了第二天的早餐。
  平介在一家汽车零件加工厂的生产车间工作。一年前,他被提升为组长。在他的车间里,员工以组为单位,每组都是两周的白班过后连着一周的夜班,如此循环。这周轮到他们组上夜班了。
  虽然夜班打乱了生活节奏,让刚到40岁的平介也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上夜班一来可以拿到补贴,二来可以和妻子,女儿一起吃饭。
  这一年,也就是1985年,和其他企业一样,平介的工厂经营状况也是出奇地好,生产量在稳步上升,设备投资也很旺盛。当然了,像平介这样身在第一线的人也变得忙碌不堪了。正常来说应该是5点半下班,但加班一两个小时是家常便饭,有时甚至会加班3个小时。这样一来,加班费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甚至有时加班费比基本工资还多。

  但是,在工厂里待的时间长,就意味着在家待的时间短。平时回到家里经常是晚上九十点钟,平介因此很难和妻子直子、女儿藻奈美一起吃晚饭。
  如果是夜班的话,早上8点钟就能到家,正好赶上藻奈美吃早餐的时间。边和马上要升入小学6年级的独生爱女聊着天真的话题,边享受着妻子亲手做的饭菜,这对平介来说是一种无法取代的快乐。下夜班后的疲惫,在看到女儿的笑容后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也正因为如此。下夜班后一个人吃早餐让他觉得没有味道。这样无聊的早餐从今天起要持续3天,因为直子带着藻奈美回长野的娘家去了。她的堂兄病故了,她要赶回去参加堂兄的葬礼。由于之前就被告知他到了癌症晚期,将不久于人世,因此这也谈不上是突如其来的讣告。直子她们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新买了丧服。
  本来说好是她一个人去长野的,但就在快出发时,藻奈美忽然嚷着也要去。她说她想在那边滑雪。直子娘家附近有几家小型滑雪场,自打去年冬天第一次体验了滑雪后,藻奈美就彻底被滑雪的魅力给迷住了。
  女儿好不容易有了个春假,可是自己工作太忙,一直没能陪家人游玩。因此,对平介来说,这未尝不是个补偿的机会。于是他决定一个人忍受寂寞,让藻奈美和妻子一起去。再说,如果不让藻奈美去的话,自己上夜班时女儿就得一个人在家过夜,这也让他于心不忍。
  水开了。沏好了速落大酱汤,平介从微波炉里取出了已经加热好的炸鸡块。然后,他将早餐放在托盘上,端到了隔壁日式房间的矮脚饭桌上。今天吃的炸鸡块和土豆色拉、明天要吃的汉堡,后天要吃的炖牛肉,都是直子临走前给做好的。就连米饭,也是直子出发前为他做好了的,盛在保温瓶里,每天吃一部分就可以了。虽然米饭放在保温瓶里到了第三天头上定会变黄,但平介没有抱怨的资格。
  将饭菜在桌面上摆好之后,平介盘腿坐下来。他先是小啜了一口大酱汤,稍稍停顿了一下之后,将筷子伸向了炸鸡块。炸鸡块是直子的拿手菜之,也是自己的最爱。
  他一边享受着熟悉的味道,一边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画面中还是那个主持人在说着什么,但是,他脸上却不见了平日的笑容。看起来他的表情有些僵硬,神色有些紧张。平介对此还是没太在意,只是心不在焉地想着,有关昨天体育赛事的报道还没开始吧。往常他总是利用夜班中间的休息时间看电视,了解相扑比赛的结果,昨天赶巧没有看到。
  “接下来我们再来了解下现场的情况。山本,能听到吗?”
  主持人说完这句话后,画面被切换了,好像是刚才看到的积雪山区。一个穿着滑雪服的年轻男记者,表情僵硬地站在摄像机前。在他身后,有许多身着黑色防寒服的男子正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好的。这里是事故现场。目前,对乘客的搜救工作仍在进行中。截至目前,已经发现了47名乘客和两名司机。据长途汽车公司提供的消息,这辆车上共有53名乘客。因此还有6名乘客下落不明。”
  听到这里,平介终于想认真看画画了。长途汽车—是这个词牵住了他的心。即便如此,也谈不上强烈关注。他继续往嘴里送着土豆色拉。
  “山本,找到的乘客现在状况怎样呢?刚才你提到,有很多人已经不幸遇难。”
  “嗯,就目前得到的确认情况来看,包皮括发现的遗体在内,已经有26人死亡。剩下的乘客都已经被送进了当地的医院。”现场记者一边看着记录一边说,“不过,幸存者大都伤势严重,可以说情况非常危急。现在,医生正在全力抢救。”
  “这真是让人揪心呀。”主持人充满感情地说。
  这时,画面的右下方出现了标题——“长野滑雪游大巴坠崖事故”
  看到这里,平介往嘴里送色拉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他抄起电视遥控器,换了几个频道,结果每个频道都在播出同样的内容。最终,他将频道定在了NHK.电视台的女播音员正要开口说话。
  “接下来为您带来巴士坠崖事故的报道。今天早上6点左右,在长野县长野市内的国道上(日本的县相当于中国的省——译者注),一辆由东京开往志贺高原的滑雪游大巴发生了坠崖事故。这辆大巴属于总部设在东京的大黑交通公司的。”
  听到这里,平介的脑海里产生了轻微的混乱。那是因为几个关键词陆续飞进耳朵里——志贺高原、滑雪游大巴、大黑交通……
  这次回娘家,直子一直犹豫着一件事,那就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到她娘家坐电车有些不方便。以往是和平介一起,开自家车回去的,但是,直子不会驾驶。
  本来已经就这个问题得出了结论:虽然不方便,但也只能坐电车了。但是没多久,直子就想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那就是搭乘年轻人经常乘坐的滑雪游大巴。由于正是旺季,每天都有滑雪游大巴从东京火车站发车,有的时候一天多达200辆。
  碰巧直子有个朋友在旅行社工作,于是便去拜托她。结果真就碰到一辆滑雪游大巴上还有座位,因为有团体客人在临出发前突然取消了行程。
  “真是太幸运啦!接下来只要叫他们来志贺高原接我们就行了,这样还不还不用拿着重重的行李走很多路。”听到还有空座,直子高兴得直拍手。
  平介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思绪就像在黑暗中下楼梯一样,提心吊胆地回到了当时。
  没错,她说了,是大黑交通,是11点从东京站出发开往志贺高原的滑雪游大巴。

  想到这里,他全身倏地一下热了起来,随后浑身冒汗。他感到心跳在加快,能清晰地感觉到耳根后面的脉搏在跳动。
  通常,一家客运公司不会在同一个晚上发出几辆大巴开往同一个地方的。
  平介将跪在地上的双膝滑到电视机前,他不想漏过报道的任何细节。
  “到目前为止,通过身份证等已经确认了身份的死者名单如下……”
  画面中并排出现了死者的名单。女播音员用平缓的语调一个一个地读着。对平介来说,它们尽是些陌生的名字。
  平介已经完全没有了食欲。虽然口渴得不行,但也顾不上喝水了。他现在深深陷入了一种切实的感觉之中——这场悲剧可能和自己有关。他一面害怕着杉田直子和杉田藻奈美的名字被读到,一面用四分之三的心在想:怎么可能呢,这种悲剧应该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女播音员的声音停下来了。也就是说,已经确认完身份的死者名单读完了。直子和藻奈美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平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但即便那样,也还是无法完全安心,因为还未确认身份的死者有10人以上。平介开始想妻子和女儿有没有带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品,想来想去也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
  平介伸手拿起了电话台上的电话,想打给直子的娘家。说不定她们已经到那边了,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不,应该说他心里祈祷着事实就是如此。
  抓起话筒,刚要按号码键,他又停住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直子娘家的电话号码了。迄今为止,他一次电话都没有打过,只记得,那是个编成顺口溜之后非常容易记的号码,尽管他也曾经记住过,可是现在,他把那个顺口溜给忘掉了。
  没办法,平介只好从旁边的彩色整理箱中翻出了电话簿。电话簿被埋在了堆成山的杂志的最底层。他赶紧翻开了“KA”这一页,因为直子本来的姓是笠原(笠原在日语里读成KASAHARA——译者注)。
  他终于找到了想找的号码。先是区号,最后四位数是7053。看了之后平介还是没能想起那句顺口溜。
  平介再次拿起话筒,正要拨号,电视中的播音员又说话了。
  “据刚刚得到的消息,之前被送往长野中央医院的一对被疑似母女的二人名字应该是杉田,这是通过女孩随身携带的手绢判断出来的,上面绣着这一名字。下面重复一次,之前被送往长野中央医院的——”
  平介放下电话,坐直了身体。
  女播音员再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见了,耳边一直有个声音在响,过了良久,他才注意到那是自己喃喃自语的声音。
  啊,想起来了。
  7053是直子名字的谐音。
  又过了两秒钟,他猛地站起身来。
或许您还会喜欢:
火车
作者:佚名
章节:29 人气:2
摘要:冒着火的车子,用来载生前做过恶事的亡灵前往地狱。电车离开绫濑车站时才开始下的雨,半是冰冻的寒雨。怪不得一早起来左膝盖就疼得难受。本间俊介走到第一节车厢中间,右手抓着扶手,左手撑着收起来的雨伞,站在靠门的位置上。尖锐的伞头抵着地板,权充拐杖。他眺望着车窗外。平常日子的下午三点,常磐线的车厢内很空,若想坐下,空位倒是很多。 [点击阅读]
猫知道
作者:佚名
章节:8 人气:2
摘要:第一章“再把地图拿来给我看一看,悦子。”站在拐角处向左右两侧张望的哥哥说。我从提包皮中取出一张已经被翻看得满是皱纹的纸片。“说得倒轻巧,很不容易!牧村这家伙画的地图,怎么这么差劲!”哥哥一边嘟嚷着,一边用手背抹去额头顶的汗。就在这时,右边路程走过来一个人。这是一个穿着淡青色衬衫。夹着一半公文包皮的青年男子。 [点击阅读]
生的定义
作者:佚名
章节:15 人气:2
摘要:我现在正准备在世田谷市民大学讲演的讲演稿。主办单位指定的讲演内容是这样的:希望我把三年前在小樽召开的全北海道残疾儿童福利大会上讲的话继续讲下去。上次大会的讲演记录,业已以“为了和不可能‘亲切’相待的人斗争下去”为题出版发行了。于是我就把该文章重新读了一遍,考虑如何接着往下讲。(该文载《核之大火与“人的”呼声》一书,岩波书店出版。 [点击阅读]
看不见的城市
作者:佚名
章节:18 人气:2
摘要:第一章马可·波罗描述他旅途上经过的城市的时候,忽必烈汗不一定完全相信他的每一句话,但是鞑靼皇帝听取这个威尼斯青年的报告,的确比听别些使者或考察员的报告更专心而且更有兴趣。在帝王的生活中,征服别人的土地而使版图不断扩大,除了带来骄傲之外,跟着又会感觉寂寞而又松弛,因为觉悟到不久便会放弃认识和了解新领土的念头。 [点击阅读]
空幻之屋
作者:佚名
章节:30 人气:2
摘要:星期五的早晨,六点十三分,露西.安格卡特尔睁开了她那蓝色的大眼睛,新的一天开始了。同往常一样,她立刻就完全清醒了,并且开始思考从她那活跃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头脑中冒出来的问题。她感到迫切需要同别人商量,于是想到了自己年轻的表妹米奇.哈德卡斯尔,昨天晚上才来到空幻庄园的年轻人。安格卡特尔夫人迅速地溜下床,往她那依然优雅的肩头披上一件便服后,就来到了米奇的房间。 [点击阅读]
茨威格短篇小说集
作者:佚名
章节:26 人气:2
摘要:战争爆发前十年,我有一回在里维耶拉度假期,住在一所小公寓里。一天,饭桌上发生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渐渐转变成忿怒的争吵,几乎闹到结怨动武的地步,这真是万没料到的。世上的人大多数幻想能力十分迟钝,不论什么事情,若不直接牵涉到自己,若不象尖刺般狼狠地扎迸头脑里,他们决不会昂奋激动的,可是,一旦有点什么,哪怕十分微不足道,只要是明摆在眼前,直截了当地触动感觉,便立刻会使他们大动感情,往往超出应有的限度。 [点击阅读]
茶花女
作者:佚名
章节:34 人气:2
摘要:玛格丽特原来是个贫苦的乡下姑娘,来到巴黎后,开始了卖笑生涯。由于生得花容月貌,巴黎的贵族公子争相追逐,成了红极一时的“社交明星”。她随身的装扮总是少不了一束茶花,人称“茶花女”。茶花女得了肺病,在接受矿泉治疗时,疗养院里有位贵族小姐,身材、长相和玛格丽特差不多,只是肺病已到了第三期,不久便死了。 [点击阅读]
草叶集
作者:佚名
章节:364 人气:2
摘要:作者:瓦尔特·惠特曼来吧,我的灵魂说,让我们为我的肉体写下这样的诗,(因为我们是一体,)以便我,要是死后无形地回来,或者离此很远很远,在别的天地里,在那里向某些同伙们再继续歌唱时,(合着大地的土壤,树木,天风,和激荡的海水,)我可以永远欣慰地唱下去,永远永远地承认这些是我的诗因为我首先在此时此地,代表肉体和灵魂,给它们签下我的名字。 [点击阅读]
蝴蝶梦
作者:佚名
章节:39 人气:2
摘要:影片从梦中的女主人公---第一人称的'我'回忆往事开始。夜里,我又梦回曼陀丽。面对这堆被焚的中世纪建筑废墟,我又想起很多过去……那是从法国开始的。做为'陪伴'的我随范霍夫太太来到蒙特卡洛。一天,在海边我看到一个在陡崖边徘徊的男子。我以为他要投海,就叫出了声。他向我投来愤怒的一瞥。我知道我想错了,他可真是一个怪人。很巧,他竟同我们住在同一个饭店里。 [点击阅读]
褐衣男子
作者:佚名
章节:37 人气:2
摘要:使整个巴黎为之疯狂的俄籍舞者纳蒂娜,正一再的向台下不断喝彩赞好的观众鞠躬谢幕。她那细窄的双眼,此时显得更加的细眯,猩红的唇线微微上翘。当布幔缓缓下落,逐渐遮盖住五彩缤纷的舞台装饰时,热情的法国观众仍不停地击掌赞赏。舞者终于在蓝色和橘色的布幔旋涡中离开了舞台。一位蓄须的绅士热情地拥抱着她,那是剧院的经理。“了不起,真了不起!”他叫喊着。“今晚的表演,你已超越了自己。”他一本正经地亲吻她的双颊。 [点击阅读]